内容摘要:吴先生一次跟我们聊天说,他前两个三十年是志于道,第三个三十年才开始游于艺。记不清何时得知作为建筑学家的吴良镛先生的大名,但真正进入脑海并留下深刻印象的,是1999年入职清华后,一次在旧图书馆二层的书库里独自翻书,不经意间翻到吴先生的一本画册,虽然我知道绘画之于建筑学家是基础的技能,却仍然惊讶于吴先生画技的专业、画风的纯雅和画品的高绝。谈当年通过文化部、江丰和中央美院人事处长后任美院附中校长的某位先生(我未记清名字)调入吴冠中先生,吴冠中先生当时在美院并不得意,是后来才有大名的,所以吴先生也很愿意到清华来。因此,我愿意与读者朋友分享我对吴先生的点滴印象和读吴先生书时的所思所感,分享我对意义、价值、幸运、幸福的理解,不知能得吴先生和读者诸君印可否?
关键词:书法;建筑设计;绘画;十年;清华;吴先生;志于道;人居艺境;建筑学家;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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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一次跟我们聊天说,他前两个三十年是志于道,第三个三十年才开始游于艺。此处之所谓“艺”,依我的理解,既是指他建筑设计中愈见清晰的“人居艺境”之“艺”,亦是针对他素所钟爱的绘画与书法之“艺”而言。
记不清何时得知作为建筑学家的吴良镛先生的大名,但真正进入脑海并留下深刻印象的,是1999年入职清华后,一次在旧图书馆二层的书库里独自翻书,不经意间翻到吴先生的一本画册,虽然我知道绘画之于建筑学家是基础的技能,却仍然惊讶于吴先生画技的专业、画风的纯雅和画品的高绝。
因为同好书法的缘故,数年前结识了时任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现为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常务副馆长的杜鹏飞兄,他跟随环境学院钱易院士读博,毕业后又到建筑学院做吴先生的博士后,为人粹然有古风,恪守尊师重道的传统,时常去吴先生家侍奉左右。大约在2013年春天,终于有机会随他一起踏进了吴先生的家门,进去时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这位享誉国内外的大学者、两院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年过九旬的老人,会欢迎一个陌生来客吗?有精力接待一个陌生来客吗?
结果再次让我感到惊讶。儒雅的吴先生不仅待人和善谦抑,毫不摆架子,而且清晰的思路,对周边环境和现实社会敏锐的关注,使得他根本不像一个九十高龄的老人。吴先生充满正义感,当鹏飞介绍我的家世时,我想起了《论语》中“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这句话,对吴先生说其实没这么“出类拔萃”,是被“拔高”了,吴先生说,不实事求是,太可怕。
此后我又多次随鹏飞造访吴先生,往往一进门,吴先生就说你已经好久没来了,一句话说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加之他既有老人的健谈,又能够且很愿意倾听客人带来的种种信息,所以每次的交谈都是平等而亲切的真正的交谈,真正感觉如沐春风。从吴先生家里出来,重新汇入嘈杂的街市,一时竟不能适应,产生了不知今夕何夕的梦幻感。
有人说老人的头脑就像一座图书馆,经历那么多世事、取得那么大成就的吴先生更是一座宝藏,他随口说出如烟往事,却又历历如在昨日发生,不禁让人暗自叹服他惊人的记忆力,心想,成功的大家,天分更重要啊!
比如谈上个世纪50年代在美国匡溪艺术学院做研究生时,他的水彩画就被人踊跃订购,他的老师为他定价每幅50美元,是当时一个知名画家的价格了;谈当年通过文化部、江丰和中央美院人事处长后任美院附中校长的某位先生(我未记清名字)调入吴冠中先生,吴冠中先生当时在美院并不得意,是后来才有大名的,所以吴先生也很愿意到清华来。当年的文艺工作者包括画家们被耽误了太多,徐悲鸿好歹还画有《愚公移山》之类的大画,吴
冠中就不行了;谈在什么会上看见齐白石优游自在,梅兰芳脸色红润,徐悲鸿的脸却是灰色的,当天晚上他请客时就从椅子上滑下去,第二次中风,五十多岁就完了;谈“文革”期间被关牛棚,又下放到江西鲤鱼洲,回北京时去看患病的梁思成先生,很感凄凉,一个月后梁先生就去世了;谈赞成工艺美院并入清华,这是清华发展的需要,但现在难找大师,所以请了韩美林和钱绍武来;谈七十多年前滇西远征经贵州安顺时画画,种下了与安顺的缘份。数年前与贵州省长谈及创立贵安新区,又招收贵州籍的博士生,最近开始启动。在贵州开的启动大会未能亲往,但有书面发言,还录了音,有图像,《人民日报》登了;谈前段时间去中央美院,范迪安请他去谈“一带一路”协同创新的问题。他设计中央美院是靳尚谊邀请的,后来院长改成潘公凯,本要在美院里保存一片洼地作湖而未果;美院的美术馆是请日本人设计的,原来要在窑址上建,吴先生说不行,这个日本人本来相识,后来也不来见他了;谈本来想将中央美院规划到北京城西来的,但后来说不宜放在一起。至于当年梁思诚、林徽因先生如何创办清华建筑系,如何送他出国深造和召唤他回来参加祖国建设,如何指导他的学术研究等话题,几乎每次都要涉及。用带有南京味的普通话娓娓道来,平稳的声调中蕴含着对老师的深情缅怀和对往事的无限追忆。
我本以为这些都是吴先生的即兴感念,后来在他家看见了一册《良镛求索》的书稿,才知道其时他正应《中国工程院院士传记丛书》之约,亲自撰写一部自传。当吴先生托人将出版后的《良镛求索》送给我,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他平时向我们讲述的很多内容已然包含其中,自亦有更多他亲身经历的有关建筑设计、城市规划、建筑学科、建筑学人的珍贵史料披露出来。建筑是一个时代进步与发展身影的凝固,通过这位建筑学巨擘的回忆,长达半个多世纪中许许多多的社会历史风云,也自然浓缩在其中,读来或发人兴味,或使人感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