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产业结构升级的一般规律和我国当前情况，可以认为，我国当前产业结构升级的主要趋势是：在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基础上，加速推进农业现代化，实现制造业由大到强的转变，大力发展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以及环保产业、文化产业和海洋产业。

　　从历史视角考察人类社会产业结构升级

　　中国经济时报：产业结构升级是我国当前经济结构调整的一项根本内容。从历史上看，社会产业结构升级经历了哪些阶段？请您具体分析一下。

　　汪海波：从经济史和思想史相结合的视角来考察，人类社会产业结构升级包括原始社会、古代社会、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的产业结构升级。就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来说，可以归结为两个基本方面：第一，第一、二、三产业在社会生产中的主体地位的依次演变。这种主体地位有两重含意：一是在社会生产中起主导作用；二是在经济总量中的比重占大部分，超过1／2。第二，劳动密集型产业、资金密集型产业和知识密集型产业在这方面的转变趋势。随着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发展，科学技术成为第一生产力，使得知识密集型产业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上升，并将趋于主体地位。

　　通过分析，可以总结为四点：其一，产业结构升级是人类社会生产发展客观过程的一个基本方面；其二，如果仅就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来说，第一、二、三产业在社会生产中的主体地位的依次转变，以及与此相联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资金密集型产业和知识密集型产业的主体地位的依次转变，是产业结构升级规律的两个基本方面；其三，决定这个转变的主要因素是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特别是科技进步），二者是一种很强的正相关关系；其四，相对能够容纳较低社会生产力的基本经济制度以及作为其实现形式的经济体制来说，能够容纳较高社会生产力的基本经济制度及其实现形式的经济体制，其产业升级的速度和高度要大得多，这也是一种正相关关系。这些可以看作是已为经济历史证明了的客观过程，并对考察我国产业结构升级的历史，具有借鉴意义。

　　改革前30年我国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概况

　　中国经济时报：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产业结构升级情况如何？

　　汪海波：前面分析已经表明：第一、二、三产业在社会生产中主体地位依次转变的过程，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反映劳动密集型产业、资金密集型产业和知识密集型产业在社会生产中主体地位依次转变的过程。这里，我仅分析前一个过程，以考察改革前30年我国产业结构升级的情况。

　　第一，中国新民主主义社会的产业结构发展（1949年10月—1952年）。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的指导下，短短三年间，国民经济不仅恢复到了新中国成立前的最高水平，而且部分地超过了这个水平。同时，使得产业升级向创立工业化基础方面开始迈出了重要步伐。1949年—1952年，第一产业（农业）在社会总产值中的占比由58．5％下降到45．4％，第二产业由25．9％上升到40．0％，作为第三产业主要组成部分的运输业和商业由15．6％下降到14．6％。

　　第二，从新民主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时期的产业结构发展（1953年—195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1953年—1957年）》（简称“一五”计划）提出：建立我国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建立对于农业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初步基础；建立对于私营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基础。总体上看，“一五”期间经济年均增速虽偏高一些，但大体还是合适的。“一五”时期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为9．2％，其中，第一、二、三产业分别为3．8％、19．7％和9．1％。在第二产业中，工业和建筑业增加值年均增速分别为19．8％和18．8％。当然，这期间工业特别是重工业的比重上升偏快，但大体合适。

　　第三，在计划经济体制强化时期，由于“左”倾路线导致的 “大跃进”（1958年—1960年）和“文化大革命”（1966年—1976年）的破坏，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升级都受到重大挫折。1958年—1978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下降到5．4％，其中，第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年均增速分别下降到1．7％、9．1％和4．5％。在第二产业增加值中，工业和建筑业年均增速分别下降到9．6％和4．6％。在工业总产值中，轻工业和重工业年均增速分别下降到8．4％和11．2％。这就使得我国产业结构处于严重的全面失衡状态。当然，这期间我国在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方面也取得了重要成就。其突出事例就是：这期间我国实现了两弹 （原子弹和氢弹）和“一星”（人造地球卫星）上天。这不仅是我国工业化的巨大成就，而且在现代化方面开始迈出了重要步伐。

　　将上述三个时期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成就概括起来，可以归结为初步建立了独立的和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这就从根本上改变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以依附、畸形和落后为主要特征的产业结构。这是改革前30年经济发展伟大成就的一个基本方面。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产业结构升级呈现六大特点

　　中国经济时报：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产业结构发展是个什么情况？

　　汪海波：1978年年底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中央提出了党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和经济建设 “三步走”的战略部署。这可以看作是这个时期发展经济的基本纲领。在这个纲领的指导下，这期间，我国经济获得了长期的持续高速增长。1979年—2013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高达9．8％。其中，第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分别为4．6％、11．2％和10．7％。在第二产业中，工业和建筑业增加值分别为11．3％和10．6％。1979年—2011年，轻工业和重工业产值年均增速分别为15．7％和15．8％。这就使得我国产业结构在迈向工业化中后期阶段和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现代化方面迈出了重大步伐。这期间，第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分别由 1978年的 28．2％下降到 2013年的10．0％，由47．9％下降到43．9％，由23．9％上升到46．1％。其中，工业和建筑业增加值的占比分别由44．1％下降到37．0％，由3．8％上升到6．9％。1978年—2011年，在工业总产值中，轻工业的占比由43．1％下降到28．2％，重工业由56．9％上升到71．8％。这期间，产业结构变化大体是朝着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方向前进的，经济效益的提高和人民生活的改善可以清楚地显示这一点。1979年—2013年，社会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高达7．8％；投资效果系数年均值上升到0．39。1979年—2013年，居民平均消费水平年均增速也高达7．9％；其中农村居民为6．6％，城镇居民为6．5％。

　　中国经济时报：这个时期，我国产业结构升级呈现出什么样的特点？

　　汪海波：这个期间我国产业结构升级不仅显示了我国工业化已经处于中后期阶段的特点，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显示出现代化的特点。

　　第一，现代化时代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第三产业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上升到具有相对意义的主体地位。改革以来，第三产业的占比不仅一改此前不正常的下降局面，而是走向上升，并于2013年超过了第二产业的占比。这是我国产业结构在迈向现代化生产方面一个具有标志意义的变化。

　　第二，高技术产业是现代化生产最重要的载体，而我国高技术产值增长很快。2001年—2007年，我国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占制造业增加值的比重由9．5％上升到12．7％。此后还有进一步增长。

　　第三，文化产业的快速发展。之所以将文化产业的发展也列入我国现代化生产的组成部分，不只是因为它是同我国特有的优秀文化传统相联系的，而且因为它也是运用现代技术的，有望迅速成长为支柱产业。2010年—2013年，我国文化产业增加值由11083亿元增长到21000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由2．7％上升到3．7％。

　　第四，海洋产业的发展。海洋早就是我国人民生存和发展的重要资源。当代我国陆地资源人均占有量并不充裕，而且相对海洋资源的开发来说要充分得多。我国海岸线很长，海洋资源丰富，也是有效运用现代生产技术的广阔场所。这样，海洋产业必然成为我国现代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正在成为我国的支柱产业。事实上，2013年全国海洋生产总值已经达到54313亿元，比上年增长7．6％，已经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9．5％。

　　第五，环保产业是最具时代特征的现代产业。显然，它的发展是我国现代化产业的一个最重要部分。我国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开始提出可持续发展战略，发展环保产业，并已取得重大发展。据测算，到“十一五”结束时的2010年，我国节能环保产业产值已经达到2万亿元，大约相当于当年工业总产值的28．6％。预期“十二五”期末我国节能环保产业的产值将达到4．5万亿元，成为新的支柱产业。

　　第六，信息产业对其他产业具有极强的融合力。文化产业和环保产业虽不具有这样强的融合力，但其融合力也不能低估。这样，我国信息产业、文化产业和环保产业的发展，同时就意味着这三种产业与其他产业融合的深化。这也是我国产业结构走向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特点。因此，在提出和实施信息化与其他产业融合的同时，似乎还需要提出和实施文化产业和环保产业与其他产业的融合。

　　产业结构升级和调整的主要途径是全面深化改革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我国产业结构升级方面还存在哪些重大问题亟待解决？

　　汪海波：简要概括来说就是：农业基础不稳，工业特别是制造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不强，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很弱。就农业的物质技术而言，经济发达国家一般都在20世纪50年代前后基本实现了综合机械化，而我国直到2013年也只达到59％。经济发达国家制造业的核心技术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我国则大部分掌握在别人手中。近几年，世界上20个创新型国家的科技创新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率达到70％以上，其中美国和德国甚至高达80％，而我国只有40％左右。我国2013年第三产业增加值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尽管第一次超过了第二产业的占比，但它不仅远远低于高收入国家（2010年为74．0％），也不仅大大低于和我国处于同等水平的中等偏上收入国家（2011年为53．48％），而且显著低于中等收入国家 （2011年为53．09％）和低收入国家（2011年为49．3％）。我国不仅服务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而且生产性服务业在服务业中的占比和进出口中的占比也都远远低于经济发达国家。当前经济发达国家服务业中生产性服务业占比为70％；占对外货物贸易的比重为20％以上。而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全国服务比重只有46％，占对外货物贸易的比重只有12．5％。还有，环保产业严重滞后，文化产业和海洋产业的巨大潜力亟待充分发挥。

　　从主要方面来说，这些问题突出反映了我国当前产业结构的工业化和现代化程度不高，亟须沿着这个方向加速推进产业结构升级。依据前述近代社会和现代社会产业结构升级的一般规律和我国当前情况，可以认为，我国当前产业结构升级的主要趋势是：在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基础上，加速推进农业现代化，实现制造业由大到强的转变，大力发展服务业 （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以及环保产业、文化产业和海洋产业。

　　当然，上述问题不只是产业结构升级问题，还包含着产业之间的不协调问题。产业结构层次低和不协调是密切结合在一起的，但是二者又有所区别。前者需要通过升级来解决，后者需要通过调整来解决。就我国的实际情况来看，二者发生的主要根源都是由于市场取向的改革不到位。所以，产业结构升级和调整的主要途径都是全面深化改革。同时需要大力推进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科技进步，着力推进科技创新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