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翟理斯以选译《楚辞》展现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的风采,对《楚辞》在英语文化语境中的传播起了奠基作用。
关键词:楚辞;序幕;翟理;英译;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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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是中国第一部浪漫主义诗集,也是中华文化的重要源头。英国剑桥大学的著名汉学家翟理斯(Herbert Allen Giles)是最早进行《楚辞》英译的西方学者之一。1884年英文版的《中国文学精华》就收录了他翻译的《卜居》《渔父》《山鬼》。1923年,该书修订成第二版,又增译了《国殇》《礼魂》等篇目。翟理斯以选译《楚辞》展现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的风采,对《楚辞》在英语文化语境中的传播起了奠基作用。
散体译诗 译意优先
《楚辞》骈散交织,抑扬顿挫,可以尝试使用多种形式翻译。以诗译诗、力求押韵是多数译者的选择。翟理斯倡导韵体译诗,被公认为是韵体译诗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中国古典诗词英译讲究意美、音美、形美的和谐统一。在三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译意优先则是首要原则。翟理斯不拘泥于自己的译诗传统,而是舍形取意,釆用散体翻译《楚辞》,以方便目标语读者了解原文内容。屈原在《国殇》中对楚国将士奋勇杀敌的英雄气概进行了这样的描绘:“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该诗句被译成“They went out but did not come in, Not to return again, And now upon the battle-field, Far from their homes they lie. ” 原文的两个诗行被扩展成译文的四个诗行,每行的音节数不尽相同,行末也不押韵。虽然改变了原文形式,但是传达了战争场面残酷、壮士出生入死的情景,通过意美弥补了译文在音美和形美方面的不足。从总体上看,翟理斯的散体译文摆脱了押韵的束缚,行文更加灵活自如,读起来情真意切。
不同民族具有一定的认知共性,译者应努力架构异域文化意象之间的互文关联。翟理斯通常使用西方文化中固有的形象,诠释原文喻体的内涵,引导读者进行审美体验。屈原在《卜居》中以骐骥和驽马设喻,表明自己在腐朽黑暗的社会环境中宁愿仿效骐骥、昂首前行的坚定选择:“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该诗句被译成 :“Should I yoke myself a fellow in the shafts with Bucephalus, or shamble along by the side of Rozinante?” “Bucephalus”是古代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的神骏,骁勇善战,屡建奇功,还多次营救主人,与骐骥志向高远、勇敢无畏的品质相似;“Rozinante”是塞万提斯的小说《堂吉诃德》中主人公所骑的病马,瘦骨嶙峋,行动迟缓,与驽马软弱平庸、胆小畏缩的特性相似。这两个词比“horse”更具古雅风味,文学色彩较浓,生动传达了屈原的鸿鹄志向以及对平庸之辈的鄙夷之情。可见,互文关联与认知共性密不可分。读者的联想与推理越成功,意象的言外之义就越清楚。
翟理斯以目标语读者熟悉的意象为参照物,有利于译文融入英语文化语境。《楚辞》意象的暗含意义往往超越了字面意义,蕴藏着中国文化的深层积淀和审美旨趣。随着时代变迁,读者的期待视野和接受能力也在不断变化发展。译者应以异化意识为主导,尽量通过移植法提供《楚辞》意象的审美渊源,揭示其丰富情感和深刻内涵。
思想传播 互补互鉴
翟理斯通过寻找某些看似与中国文化价值观相对应的英语词汇,传译《楚辞》中先秦诸子的哲学观念。忠义、仁政、中庸、和谐等观念就是屈原反复倡导的儒家思想的要义。尽管屈原屡屡遭受政治挫折,但是始终洁身自好,横而不流。他在《渔父》中以死明志:“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该诗句被译成:“I will not let my purity be defiled by the filth and corruption of the world. ” 汉、英语言中的“白”都具有纯洁无邪、真实坦诚的引申意义。译者舍弃颜色喻体“white”,而用“purity”表达诗人宁愿葬身鱼腹、也不愿用清白人格去蒙受尘世污秽的心志。虽然该词是指基督教强调的“圣洁”,与屈原的人生价值追求不尽一致,但是由此可以联想到主人公舍生取义、独善其身的可贵品质。屈原诗作中的正义力量在当今时代仍然具有普遍意义,《楚辞》英译就是要让中国的核心价值观在英语世界获得尊重和认同,从而形成世界文化价值观多元互补的局面。
如何体现《楚辞》中渗透的中华民族思想根基以及哲学智慧,是对西方汉学家的极大挑战。翟理斯惯用意译法进行阐释,虽然基本传达了原文社会文化核心观念的主要内涵,但是,在反映先贤圣哲的精神追求和价值观念方面并不完全对等。因此,可采用“中国英语”表达中国文化负载词,也就是用汉语拼音辅助文外注释的方法,这种深层文化翻译策略更加有助于引导读者探索有关中国的政治理念、社会制度、伦理道德、风俗民情。
文化误译 瑕不掩瑜
《楚辞》博大精深,主客观因素使翟理斯产生了某些理解不当和误译现象,这也是早期西方汉学家典籍英译的常见问题。在《山鬼》中,屈原以山鬼自喻,塑造了一位美丽、多情、执着的山中女神形象,寄寓着自己对美政蓝图的不懈追求。“山鬼”被译成“The Genius of the Mountain”,“Genius”是指天才,与神灵、精灵的意思相差甚远;在《渔父》中,渔父针对屈原的独清独醒意识,劝他审时度势、顺应潮流时说道:“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该句被译成“If, as you say, the world is foul, why not leap into the tide and make it clean? If all men are drunk, why not drink with them, and teach them to avoid excess?” 原文表达的是随波逐流、明哲保身的意思,译文表达的却是竭力改变污浊现实的观点。误译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目标语读者对《楚辞》内涵的正确解读。
恰切传递原文意义和诗人意图是《楚辞》英译的基本要求。只有深入了解屈原的精神气质、思想境界、审美风范等要素,才能获得合理的阐释依据,突出《楚辞》的民族性特征和地域性特征。翟理斯对中国文化因素的处理,既有理解与认同,也有某些曲解和误读,这种误读中的共存是文化交流与传播中不可避免的现象。虽然翟理斯的译文还存在一些局限之处,但是他让《楚辞》率先走进英语世界,从此揭开韦利、霍克思等后辈汉学家《楚辞》英译的序幕。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东亚楚辞文献的发掘、整理与研究”(13&ZD11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南通大学外国语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