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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纪录片”是近年来纪实影像发展的新样态,也逐渐成为主流媒体在传播国家形象时常用的形式。本文以人民日报社的《我们都是追梦人》、新华社的《新生1949—2019》《国家相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胡同深处听民声》《永远的初心》《穿越历史长廊 探寻文化伟力》等在网上广为传播、广受好评的作品为例,探讨此类“微纪录片”造微入妙的影像风格、微言大义的叙事方式以及见微知著的用户效果。
造微入妙:
“微纪录”与新风格
移动互联网时代,各种融媒体平台分割了用户的时间,民众的注意力成为相对稀缺的资源。在这样的传媒格局下,如何把国家影像、主流观念传递到用户的指尖、眼前、心头,成为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一个国家没有纪录片,就像一个家庭没有相册”,纪录片作为高端影视产品,以其特有的影像与真实的关系,是塑造和传播国家形象的“利器”。面对新的要求,纪录片也必须实现“转型”,提供足够数量和足够精良的微纪录片,在新媒体端延续真实的力量,完成国家话语的叙述。时长控制在10分钟左右,这是一部微纪录片的典型规格,也符合新媒体用户注意力保持的阈值。综观近年来中央媒体制作的“爆款”微纪录片,它们常常带有以下几个特征:普通人视角切入、个人情感介入、解说词的淡出。
普通人视角的确立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纪录片理论和实践发展的重要里程碑,在有关国家形象的微纪录片中被系统性地使用,这依然值得称道。《我们都是追梦人》聚焦扶贫干部、快递员、个人创业者,关注“中国梦”在每个个体身上的具体展开;新华社《国家相册》至今已推出一百多集,每一集都从普通人的视角透视国家变化,也以平视的角度对待重要历史人物。
情感尤其是个人情感元素,在以往的国家形象纪录片中被运用得不多,而在微纪录片中,情感介入拉近了用户与影像之间的距离。《新生1949—2019》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首歌曲为谁而作、一场特殊的战斗为谁打响、一座孤独的桥墩为谁保留至今等角度,选取了感人至深的民族解放和共和国成长中的小故事,以“燃点”和“泪点”引发网友共鸣。
铿锵有力的解说词以往是主旋律纪录片的“标配”,但是在上述作品中,传统意义上的解说词均被当事人、主人公的个人讲述所替代。《国家相册》的讲述者是新华社资深图片编辑和她的同事,以及相关事件的亲历者、知情者;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时政纪录片,只用字幕交代背景信息,从而突出了总书记的讲话原声以及他和干部群众的现场对话,这使得作品明显区别于时政消息。
微言大义:
细小叙事与宏大叙事的互文
聚焦普通人、强调真情实感、淡化解说词等操作,本质上契合了“细小叙事”的逻辑要求。在“后现代”理论语境中,“细小叙事”是抵抗“宏大叙事”的方法。而当下中国微纪录片,恰恰用个人视角丰富了国家形象的内涵,用“细小叙事”填补了“大历史”的缝隙,让它带有人情味和烟火气,进而让“细小叙事”与“宏大叙事”形成互相支撑、互相解释的“互文结构”,折射出中国特色的国家与个人关系。
个人情感和个人叙述确立了影像中“人”的主体地位,在“宏大叙事”和“细小叙事”之间取得平衡和协调是一种艺术,也是微纪录片在重大题材上的突破。比较这批微纪录片和以往类似题材的纪录电影、电视纪录片,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例如,《国家相册》第二季第26集《独特的礼物》,讲述了“两弹一星”元勋钱三强、郭永怀及参与“两弹一星”项目的普通工人王荣浩的故事:钱三强最珍视的是父亲钱玄同赠予的一幅字“从牛到爱”,郭永怀许诺给年幼女儿的礼物是“天上会多一颗星星”,王荣浩给聚少离多的妻子的礼物是一棵核桃树。《独特的礼物》时长仅为6分钟,却容纳了三段动情的故事,在这之后,只用“做隐姓埋名人,干惊天动地事”一句话,点明了“两弹一星”工作者的品质,彰显了“国家相册”背后的民族精神。
任何一种叙事结构的缘起与定型,都有历史、政治与社会文化的共同作用,微纪录片以“微言大义”的方式提供了我们与历史对话的方式,同时也提供了一条“以小见大”进入民族国家集体记忆的通道。新中国的70年是接续奋斗的70年,改革开放之前与之后的历史无法简单切割,今天的现实是历史的兑现,没有历史上的这些人物和故事,就不会有今天。忘记这些人,意味着忘本,而不断翻动历史的相册,可以让今天的人们获得历久弥新的启示。根据各方面的报道和统计,这批微纪录片在全网获得的点击量都是以千万、亿为单位的,其社会效果和宣传价值不言而喻。
见微知著:
真实感赢得网民的认可
“真实”是纪录片永远绕不过去的属性,微纪录片要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让观众感受真实、产生认同绝不容易。传统纪录片在处理真实性问题的时候,有国家意志的保证和国家级媒体金字招牌的背书,而在互联网这个竞技场上,微纪录片更多依靠影像本身的逻辑和力量。
对细节的抓取有效支撑了故事,也营造了真实感。2019年2月1日是农历腊月廿七,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看望慰问基层干部群众。2月3日中央电视台在新媒体端推出的时政微纪录片《胡同深处听民声》,其中用了这样的同期声,一位正在屋里包饺子的居民,走出来和总书记握手时略带歉意地说“我手上有面(粉)”,而进入屋子之后,街坊邻居问总书记“您肯定也包过饺子”,总书记回答“包过,就是这些年没包过”。现场大家一片欢笑。这些看似闲笔的内容,烘托出了领导人与基层干部群众互动的自然氛围,让观众看到了可亲可敬的领袖形象。
“苛求”细节的背后,是微纪录片创作者的态度。《新生1949—2019》片中第4分钟提到了西藏昌都怒江边的一座桥墩,里面长眠着当年修桥时牺牲的战士,但是烈士姓名已经难以确认,影片介绍了部队每每经过此地时特有的纪念仪式。在“惜墨如金”的微纪录片中,这段情节被编入文本,与前后内容融为一体,形成自洽的关系。让人感叹的是,在影片末尾主创人员通过字幕告诉观众,“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从一位十八军后人那里得知,桥墩里的英雄,可能是一位叫刘纪春的战士,直到本片播出,我们仍无法确认是不是他,寻找还在继续……”这一段字幕既升华了全片,更从侧面体现出了微纪录片在处理“影像与真实”这个问题上的严肃立场。
当代数字技术模糊了实地拍摄和后期制作的界限,数字化的影像更加无法保证影像与真人真事的对应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纪录片制作者的专业水平与伦理素养,是保证纪录片真实性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注意到,这一批微纪录片既有数字技术运用上的纯熟,又有对史实的不懈挖掘和对人物的充分尊重,还有对“场景布置”“真实再现”等手法的高度克制。这些都是以国家形象为主题的微纪录片在延续纪实美学、确保影像品质、探索风格创新等方面的可贵经验。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纪录片塑造国家形象的理论、历史与实践研究”(14CXW042)、江苏省“传播与社会治理”创新团队项目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苏州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