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塞尔对以往的哲学家，不管其地位多高，常常是否定多于肯定、抛弃多于吸纳。正因如此，对他的归类就成了一大难题。在心灵哲学中，有人认为他是二元论者，他却自认为是生物学自然主义。在他看来，心理现象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但又不能还原为物理现象。这似乎很矛盾。但在塞尔看来，关键是要“作出概念上的修改”或“改变范畴”。他说：“问题并不涉及我们对事实的了解，而是涉及我们承袭下来的、用于描述事物的那套范畴。”这些范畴即“心灵”“物质”等。传统的观点认为，它们是相互排斥的。而他认为，只要作一些改变，就会发现它们是一致的，例如只要像他那样既把心灵理解为有主观性等特殊性质的实在，又看作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现象。

　　意向性是他研究得较多也较有成就的一个领域。在他看来，意向性就是心理状态和事件的如下特征，即它们指向、关于、关涉或表征了别的实在和事态。从它与意识的关系来说，有意识的状态不一定都有意向性，如无名的烦恼被意识到了，但没有意向性。而有意向性的状态又不一定有意识。但意识是理解意向性必不可少的环节。从意向性的范围来说，有意向性的心理状态不局限于命题态度，因为只有感受性质而无命题内容的状态也有意向性，如感觉、情感等。从类型上看，意向性有三，即内在的意向性、仿佛的而非内在的意向性、语言的派生的意向性。在意向性的“自然化”问题上，他承认，如果放宽对“自然的”、“物理的”理解，那么可以认为，意向性是一种自然的甚或物理的属性，当然是一种高层次的、类似于表现型的东西。如果说塞尔哲学有对意向性“自然化”的一面，那么这就是他的自然化，因为他通过对“自然”之类的范畴的改铸，为意向性在自然界中争取到了一席之地。据此，他坚决反对流行的自然化哲学，因为他认为意向性本身就在自然之内，属自然现象中的现象，因此用不着根据自然科学术语予以说明。

　　意识问题也是他的思想的一个焦点。他强调，要理解意识，必须抛弃传统的心物二分的世界观。而要除去这一障碍，又必须“把意识作为生物现象重新引入科学主题”。它尽管是“心的”，是主观的，但不是不存在的，因为它也是自然现象，尤其是生物现象。不同于别的现象的地方在于：它是“大脑的更高层次的特征，正如消化是胃的更高的特征一样”。既然如此，就不能把它归结为属于第三人称的本体论现象，因为它本来就是第一人称的本体论现象。基于上述分析，他提出了生物学的自然主义。其要点是：意识有内在性、质的性质和主观性特征；意识有第一人称的本体论，不能还原为第三人称现象；意识是一种生物学现象，意识过程是生物学过程；意识过程是由较低层次的神经过程引起的；意识是由在大脑结构中所实现的较高层次的过程所构成的；要造出人工大脑，仅仿造输入输出过程不行，必须仿造其意识过程。

　　在意识与意向性的关系问题上，他提出了意识基础论。意识和意向性作为心理现象的两个重要特征，相互依赖。但二者地位和作用不同。因为意识比意向性更根本。意识的作用优于意向性，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是前者的产物。意识源于人脑这一生物系统，是由它最先产生出来的心理现象，同时又贯穿于各种心理生活和心理形式之中，主观性、意向性、合理性、自由意志和心智因果关系等是心灵的特征，但它们都依赖于意识。任何意向状态都现实或潜在地是一种有意识的意向状态。

　　华中师范大学心灵与认知研究中心 高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