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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学同行评价:优势、困境与出路
2015年11月20日 16:03 来源:《复旦教育论坛》2015年第3期 作者:周玉容 沈红 字号

内容摘要:将大学教学同行评价视为一种场域,它具有自身运行逻辑与特点。作为从科学场域中分化出来的子场域,大学教学同行评价承袭了科学场域的惯习,在评价的民主性、专业性和公正性三个方面具有天然的独特优势;但作为一种新生的场域,在发展中又面临场域自主性弱、惯习潜沉、资本不足等方面的困境。走出困境的路径是进行制度构建以提升场域自主性、倡导教师文化以促进惯习更迭、动员资本以增加场域活力。

关键词:大学教学;同行评价;优势;困境;出路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周玉容,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博士后研究人员,管理学博士;沈红,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湖北 武汉 430074

  内容提要:将大学教学同行评价视为一种场域,它具有自身运行逻辑与特点。作为从科学场域中分化出来的子场域,大学教学同行评价承袭了科学场域的惯习,在评价的民主性、专业性和公正性三个方面具有天然的独特优势;但作为一种新生的场域,在发展中又面临场域自主性弱、惯习潜沉、资本不足等方面的困境。走出困境的路径是进行制度构建以提升场域自主性、倡导教师文化以促进惯习更迭、动员资本以增加场域活力。

  关 键 词:大学教学 同行评价 优势 困境 出路

  标题注释:全国教育科学规划2013年度教育部重点课题“大学教学同行评价体系建构与运行研究”(课题批准号:DIA130297)。

  一、布迪厄的社会实践理论

  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是法国具有世界影响的社会学大师,他的思想和著述在国际学界广受重视。布迪厄的社会学理论也被美国学者华康德称为“社会实践理论”。该理论包括场域、惯习、资本等核心概念,这些概念相互联系、制约,交织成一个网络,被广泛用于分析个人或特定群体从事社会实践的机制。

  场域(field)是布迪厄探讨社会实践活动的行动主体与社会结构的基本分析单位,宏观社会与微观个体在场域中实现二者的连接。“一个场域可以被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network),或一个构型(configuration)”[1]133。场域是社会实践的空间,但其并非是静态的,而是充盈着积极活动的各种力量,这些力量不断进行着博弈。场域是一个充满活力不断争斗的场所。每个场域都有其特定的逻辑,表现为特定的利益形式和特定的游戏规则。社会空间中存在多样的场域,且各种场域处于不断的分化之中,而场域的分化源于社会分化。场域分化的过程被布迪厄视为场域的自主化过程。自主化是指某个场域从其他场域中分化出来,展现出自身固有的本质,摆脱其他场域的限制和影响,遵循其特定的逻辑不断发展的动态过程。但场域的自主化是相对的,场域分化以后仍会留有其他场域的某些影响,不存在绝对自主的场域。

  惯习(habitus)是布迪厄社会实践理论中的又一个重要概念。布迪厄将惯习定义为一个持久的、可转移的禀性系统。惯习是稳定性与可变性的统一。惯习是社会化了的主观性,它既是行动者在场域中进行实践活动的个体化表现,也反映了场域结构的特征。惯习形成于实践又作用于实践,一般通过行动者的潜意识发挥作用。

  资本(capital)是场域的动力学原则。“在场域中活跃的力量是那些用来定义各种‘资本’的东西。”[2]场域内存在力量和竞争,而决定竞争的逻辑就是资本的逻辑。资本既是场域活动竞争的目标又是用以竞争的手段。一种特定的资本只能在一定的场域中存在并发挥作用。经济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是布迪厄定义的三种资本类型。

  总体而言,场域是社会实践活动的空间或场所,惯习是行动者在社会实践中的个体化表现,资本是场域中力量竞争的决定性因素,实践活动离不开三者的共同作用。布迪厄的社会实践理论是一种具有普遍性意义的分析工具,也曾被布迪厄用来研究教育领域问题。本文尝试运用该理论,对大学教学同行评价进行分析,将其视为一种场域,分析其特有的逻辑以及惯习、资本在该场域的共同作用,或许能为我们理解大学教学同行评价实践活动提供一个新的思维框架和操作性范例。

  二、作为一种场域的大学教学同行评价

  大学教学同行评价是由多个从事某学科或相近学科教学的、具有较高教学水平的教师或专家根据一定的标准来评定大学教师教学能力的一种教学评价方法与教学评价实践。大学教学同行评价作为一种实践活动,是在其特定的场域中进行的,而这一场域的形成是源于场域的分化。

  布迪厄曾分析过经济、政治、文化、科学等社会上诸多子场域。由于他身处科学场域,对科学场域有更深入的研究。布迪厄认为科学场域是一个自主性最强的场域,“科学场域服从于一种不同于政治场域的逻辑”。科学场域自身也是由许多子场域构成的,也处于不断的分化中。由于科研评价的需要,同行评价应运而生。自17世纪时英国皇家学会杂志《哲学学报》以同行评价评审公开发表的科学论文起,科学场域的一个新的子场域——科研同行评价场域开始形成。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与建设,已经成为较为完善的场域,形成了自身独特的运作模式。20世纪80年代以来,同行评价开始运用于教学评价,教学同行评价场域逐渐从同行评价场域中分化出来。该场域的产生缘于大学教学评价需要多元主体,学生评教、同行评价、校友评价、自我评价等不同评价主体的不同评价方式组成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的评价模式,促使教学评价的功能得到充分发挥,帮助教师实现专业发展,同时切实提高教学质量。教学同行评价作为一种分化的场域,有自身的运行逻辑与特点。

  教育教学规律是教学同行评价场域的运行逻辑。科研同行评价中采用学科共同体的学科范式进行学术评价,其结果是有效的。对于教学同行评价而言,大学要为社会培养人才,人是最为复杂的培养对象,其评价目的是为了提高教学质量与教师的教学能力。根据教学系统论的观点,教学过程整合了多个相互影响、配合的教学环节,在教育教学规律的指导下,发挥合力作用,共同实现教学目标。因此,教学同行评价包含的范围较广,不仅局限于课堂,而是涵盖教师的教育教学全过程;评价标准除了采用各教学科目的学科范式之外,更要关注、遵循教育教学的规律,并且教育教学规律是在学科范式之上的,或者说教育教学的学科“范式”凌驾于具体的专业学科“范式”之上。违背教育教学规律,再好的教学方法也难以发挥作用。因此,教育教学规律是教学同行评价的“共同”标准。由于这一标准的存在,可以打破或降低不同学科间存在的专业壁垒和信息不对称,即使由学科专业相近的“大同行”来评价,也不会出现太偏颇的评价结论。

  相对于科研同行评价场域,教学同行评价场域的特点是可以避免对创新的遏制。遏制创新是科研同行评价的一个固有缺陷。“评价者在一种既定的学科传统中接受教育、从事研究,思想深处早已打上这种学术共同体传统的烙印……占统治地位的范式的信仰者,他们对违反现有科学传统的观点也有一种本能的抵制。”[3]这就造成一种“多数”对“少数”的霸权。而科学真理并非只站在多数人一边,尤其是革命性创新,往往一开始不能得到“多数”的认同。因此,具有革命性创新的研究往往在同行评价中被否决。大学教学同行评价则可以避免该问题的出现,原因在于大学教学相对于科学研究而言更具公开性。其一,大学教学是学科成熟知识体系的公开传播。大学本科教学中讲授的内容大多为学科的基础知识,以及被公认的、成熟的、可公开传播的学术成果,涉及前沿性争议性的内容较少;同时教学中学科知识的创新相对较少,尤其是革命性创新很少出现。其二,根据教学学术理论,反思、交流、公开化是教学学术的基本特征。因此,教学技术与艺术具有公开性,教师乐于在被评价过程中展示自己的教学技术与艺术,并以得到广泛交流、仿效为成功的标志,不像科研存在一定的私密性,需要考虑知识产权等问题。而且教学艺术还是一种高度个性化的隐性知识,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教学艺术,不完全具有迁移性。这些因素都使得教学上的创新可以通过同行评价而得以公开、迅速的传播,而不是受到遏制。

  三、优势:科学场域惯习的承袭

  布迪厄认为,每个场域都具有自己独特的惯习。科学场域具有一种相对自主的状态,研究者们在一定的规则之下,可以平等、自由地讨论问题、发表意见。“科学场域应是这样的一个场域,研究者置身其中,保持自立,在彼此发生异议时,应该抛开一切不合科学的手段。首先就要避免以学术权威压人的行径。在一个真正的科学场域里,你能无拘无束地参与自由讨论,用科学的武器大胆直率地反对任何与自己观点相冲突的人,因为你的位置并不依附于他。”[1]233可见,科学场域行动者的惯习是工作自主自立前提下,充分尊重学科专业性基础上的具有公正性的民主决断。教学同行评价作为科学场域的子场域,承袭了科学场域的惯习,在评价的民主性、专业性和公正性方面,有着超越其他教学评价方式的天然优势。

  (一)学术共同体的共同决策决定了教学同行评价的民主性

  同行评价的本质是学术共同体的民主决策。学术共同体就是拥有共同范式的学术集团。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认为“范式”是某一学术集团围绕某一学科或专业所具有的理论上和方法上的共同信念。教学同行评价中的教师同行是同时存在于某个学术共同体的,在对教学进行评价的过程中,采用该学术共同体的学科范式作为评价标准。江天骥指出,“由他们的教育和训练中的共同要素联系在一起的人们,了解彼此的工作,其特点是他们在专业方面的思想交流是比较充分的,他们在专业方面的判断也是比较一致的。”[4]在共同认可评价标准之下,所作出的评价结果也是基本一致的,但仍存在一些影响评价结果的其他因素,如教师个人的阅历、信仰、情感、好恶等。而同行评价的多个评议者可以通过综合共同准则与个人准则、主观因素与客观因素,消除个体意见的极端性,形成“群体效应”,形成一种综合评价功能,有效避免个体的主观臆断,增加了评价的民主化成分。

  图1 理想决策模型

  如图1的理想决策模型所示,OC为“理想决策”,是矢量OA与矢量OB的矢量合。当OA'与OB'分别偏离OA与OB,则会产生非理想决策OC'。为了避免这种偏离,就必须采取科学的决策方法。为了解决策者主观能力的有限性与对客观环境认识的无限性,避免全凭主观臆断决策(即OB'尽量与OB一致),决策者必须依靠“智囊团”,这就是决策的民主化。[5]同行评价虽然不可能达到完全“理想化的群体决策”,但至少可以做到决策过程有一定程度的公开性,提高决策过程的参与度和运用集体智慧。正因如此,多数同行对教学的较为一致的评价才成为与环境因素一致、避免个别同行的主观臆断的“理想决策”。笔者认为督导评价与领导评价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同行评价,正是由于其并非“群体决策”,不符合同行评价民主决策之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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