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洪志忠，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

　　标题注释：本文系全国教育科学“十二五”规划2013年度教育部重点课题“大中学衔接培养科技创新人才”(项目编号为DHA130282)研究成果。

　　在新的历史时期，“教育第一”的理念得到了国家和社会的高度认同。习近平总书记在不同的场合，一再强调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努力让每个孩子享有更好更公平的教育。在此背景之下，特色学校建设成为教育理论界和实践界共同关注的议题。但随着实践的深入，学校对发展路径认识模糊的问题逐渐浮现，表现出发展后劲的疲软，以至于产生了新的“千校一面”。因此，如何改进和提升特色学校建设亟待从理论上和实践中加以反思解决。

　　一、特色学校建设的实践模式

　　应该说，从政策倡导到理论研究再到实践创新，特色学校建设在各个层面的吁求和作为由来已久。1993年的《中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纲要》明确提出“创办各自的特色”是基础教育学校改革的方向。理论界则从特色学校的内涵出发对该问题进行了丰富的阐释。大致来说，特色学校的要素包括“教育理念先进、管理模式科学、教师素质优良、学生全面发展而富有个性、办学特色鲜明”等方面。而在实践层面，各地各校力图突破传统办学体制整齐划一的桎梏，积极寻找学校特色的生发点并以此带动学校整体变革、教师专业发展，在此过程中积累了丰富而宝贵的经验。纵观各地特色学校建设的经验，大致可分为三种模式，即区域推进特色学校建设(模式Ⅰ)、大学—中小学合作推进特色学校建设(模式Ⅱ)和学校自发的特色建设(模式Ⅲ)。

　　模式Ⅰ主要是由当地教育行政部门主导，将特色学校建设作为工作主题，集中在一段时间内(一般3～5年)以行政推动为主，在区域内自上而下地大范围、大规模地引导学校走上特色建设之路。模式Ⅰ的代表是重庆市。自2006年始，重庆市针对政策需求和自身实际情况，将“让学校有内涵，有文化，从而推进全市教育均衡发展、公平发展”作为发展目标，兴起了区域推进特色学校建设的高潮。通过“典型引路、其他学校跟进”“边总结边推广”“深化学校特色与学校文化的关联”“评估巩固成果”的方式，重庆的特色学校建设取得了一定成果，并在全国范围内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模式Ⅰ的优点在于解决了特色学校建设中领导管理的问题，达成行政部门和基层学校的改革共识，同时能够为学校提供工作指导和专业资源。其存在的问题在于行政驱动带来的绩效取向，使得学校更多地迎合主管部门，造成新的“千校一面”。同时如何对不同层次、不同发展阶段的学校的内在需求进行分类，让其产生实效，而不至于流于形式，也是模式Ⅰ需要解决的问题。

　　模式Ⅱ是指大学专业人员与基层学校形成合作伙伴关系，共同澄清发展愿景，创建特色学校。大学与中小学形成理论与实践的互动，在学校场域提高学校的改进能力是当今世界学校变革的一个重要趋势。在过去十余年的教育改革浪潮中，以第八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中叶澜教授的“新基础教育”研究和朱永新教授的“新教育实验”等为代表，大学和中小学之间逐渐形成了“介入式合作互动”的教育变革策略。当前，为数不少的学校在创建特色的过程中，纷纷寻求来自研究机构的专业支持，而专业研究人员也乐于提供相应服务。学校和教师囿于日常繁杂的事务和理论基础的薄弱，需要专业研究人员的指点以“拨云见日”；专业研究人员深入实践现场，也有利于通过理论与实践的对话，以实现知识的创新。但是必须看到，模式Ⅱ的前提条件是学校需要持有相应的社会资源、专业资源和经济资源，并不是所有学校都能取得相应的专业支持。同时，大学和中小学在合作打造特色的过程中，互助协作并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需要双方在合作的平等意识、合作内容、合作方式上做出相应的安排和保障，才能确保合作的深入。

　　在特色学校建设过程中，绝大部分的学校发展路径属于模式Ⅲ，即学校依靠自身的力量寻求特色发展。应该说，特色学校的特色是学校内发的，而不是教育主管部门或者专业研究人员设计安排的。教育主管部门的引导和专业研究人员的支持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学校自身的变化上。因此，只有真正校本化的特色才是“真”特色，特色学校建设应倡导一种朴素的“在地精神”。对于行政支持和专业资源匮乏的学校，在创建特色学校的过程当中，更多地需要自力更生。必须承认的是，模式Ⅲ中的大部分学校对特色学校创建的期待是不同的。处于求生存阶段的学校，对特色学校的期待是应对、解决发展危机；处于发展期的学校，对特色学校的期待是寻求变革、突破“瓶颈”；对卓越的学校而言，它们则希望通过特色学校建设来打造品牌。但模式Ⅲ中无论处于何种发展阶段的学校，面临的共同问题是校长如何发挥教育领导力，在校内达成改革共识，动员教师深度参与，整合校内资源，从制度上减少变革过程中的阻力。

　　二、当前特色学校建设的“瓶颈”

　　在历史上，巴学园、夏山学校、春晖中学等带有自身校格的案例为我们提供了诸多宝贵经验。历史经验告诉我们，特色学校建设既要有理念，也需付诸行动，既要传承历史，也要有现实意义。改进和提升特色学校建设之路就是要缩短教育理念和实践行动的距离，同时兼顾历史传承和现实意义。虽然特色学校发展存在不同的模式，但无疑，学校是自我特色发展的主体。各地学校在特色建设方面的作为不可谓不轰轰烈烈，但随着改革到了深水区，都在不同程度上遭遇了“瓶颈”，具体表现为：

　　1.特色学校建设究竟给学校带来了什么？

　　从显性的角度来看，它能为学校带来特色的项目、特色的课程，这是停留在产品层面的理解。不可否认，绝大部分学校在认知层面已经意识到特色学校建设应该是学校的整体变革，但在实践中又往往表现出对“产品”的单一痴迷，停留在“硬造”项目的层面。这个问题的根源还在于对特色学校建设内涵的认识不清。今天，学校面临的是令人兴奋而极具挑战性的改革浪潮，社会不断地对学校提出高质量的要求，一系列教育政策也驱动着学校往改革的腹地挺近。新课改、特色学校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无人知晓随即而至的挑战将是何物。那么，学校是否有足够的能力直面新一轮的挑战？特色学校建设对于学校来说，就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只有夯实内功，练好这“一口气”，才能确保学校在改革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