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吴方文，宋映泉，黄晓婷，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基于川、冀两省138所农村寄宿制学校17841个学生样本的调查发现，我国农村寄宿制学校学生遭受校园欺凌的检出率为16.03％，较城市非寄宿制学校更为严重；校园欺凌会显著影响学生的心理健康水平，造成抑郁、焦虑、社会退缩和低自尊等问题。研究建议，学校应提升管理水平，建立学生同伴支持系统，创建安全积极的校园环境，联合应对校园欺凌问题。

　　关 键 词：校园欺凌 校园霸凌 农村寄宿制学校 关系欺凌 网络欺凌 “全校反欺凌项目” 同伴支持系统

　　中图分类号 G63 文献标识码 B 文章编号 1002-2384(2016)08-0008-04

　　近年来，校园欺凌(中国台湾和香港地区多称之为“校园霸凌”)问题在我国越来越受到社会各界的重视，尤其是留守儿童聚集的农村寄宿制学校，校园暴力事件更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据2011年教育部统计数据显示，我国义务教育阶段寄宿生达3276.51万人，占在校生总数的21.85％。[1]但关于这一群体中的校园欺凌情况的实证研究却十分缺乏。因此，本研究抽样调查了四川、河北两省的138所农村寄宿制学校的17841名学生，以了解这些学校校园欺凌的现状，并分析其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影响。

　　在校园欺凌行为中，按照国际通用的分类，相关角色可分为“实施欺凌者”“被欺凌者”“实施欺凌者+被欺凌者”“目击者”四类。欺凌与被欺凌可以看作是同一问题的不同方面，都能反映校园欺凌事件的现状。本研究选取“被欺凌者”视角，全面调查言语、身体、关系及网络四种形式的校园欺凌情况。

　　一、研究设计：大样本调研+国际化研究方式

　　本研究采用整群抽样法，在四川、河北两省五个县的138所农村寄宿制学校中抽取四、五年级共17841个学生样本。

　　为了解学生遭受欺凌的现状，本研究采用了Cheng等人[2]编制的校园欺凌问卷，内容包括身体、言语、关系和网络欺凌四个方面。学生在问卷上的得分越高，表示遭受的欺凌越严重。在计算检出率时，以“每月2～3次”遭受欺凌作为临界值(cut-off point)。同时采用卡方检验分析检出率在不同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

　　为研究校园欺凌可能对学生心理健康造成的伤害，本研究使用了国际上通用的量表，调查了学生的抑郁[3]、焦虑[4]、社会退缩[5]和自尊[6]四个方面的情况，并使用回归模型，分析在控制学生性别、就读方式、年级以及父母受教育水平等背景变量之后，校园欺凌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影响。模型如下：

　　模型中的控制变量包括性别(0=男，1=女)、就读方式(0=住宿，1=走读)、年级(0=四年级，1=五年级)、父母教育水平，自变量为被欺凌。因变量(y)分别为抑郁、焦虑、社会退缩和自尊。

　　二、研究结果：农村寄宿制学校校园欺凌问题较为严重

　　1.农村寄宿制学校校园欺凌检出率高于港澳台地区

　　调查研究发现，样本学校中学生遭受欺凌的检出率(每月≥2～3次)为16.03％，这比Chen和Cheng[7]、Mok等[8]使用相同量表在港澳台地区的调查高出近7.00％，也远高于赵景欣等[9]在我国非寄宿制学校的调查。由此可见，我国农村寄宿制学校的校园欺凌现象较为严重。

　　此外，在欺凌的形式方面，学生遭受言语欺凌的检出率为24.50％，遭受身体欺凌的检出率为20.90％，遭受关系欺凌的检出率为23.90％，遭受网络欺凌的检出率为13.20％。可见，农村寄宿制学校的校园欺凌还是以传统形式为主。

　　研究进一步从社会人口学角度分析发现：(1)样本校的寄宿生遭受欺凌的检出率(16.10％)高于走读生(14.90％)；(2)男生遭受欺凌的比例(18.46％)高于女生(13.42％)；(3)四年级学生遭受欺凌的比例(17.12％)稍高于五年级学生(14.75％)。但进一步的卡方检验结果显示，就读方式((1)=4.5，p＜0.036，=0.02)、男女性别((1)=83.4，p＜0.001，=0.07)，以及不同年级((1)=42.2，p＜0.001，=0.05)的学生遭受欺凌的检出率虽然在统计数据上有差异，但效应量(effect size)均小于0.1(Cohen认为，当=0.1时，效应量较小；=0.3时，效应量适中；=0.5时，效应量较大)。因此，在样本校，不同就读方式、性别及年级的校园欺凌情况差异并不大。

　　2.农村寄宿制学校男生和寄宿生心理状况更令人担忧

　　已有研究发现，寄宿制学校学生的抑郁水平远高于非寄宿制学校。[10]本研究中，样本校学生的抑郁检出率为64.50％，远高于国际上已有的研究报告。[11]这样的结果说明农村寄宿制学校学生心理健康水平堪忧。具体来说，男生的抑郁检出率(66.40％)高于女生(63.60％)，寄宿生(66.10％)高于走读生(61.30％)，四年级学生(64.60％)与五年级学生(64.30％)基本相同。

　　除抑郁外，焦虑、社会退缩及自尊水平也是衡量学生心理健康的重要指标。本研究通过差异性检验进一步发现，样本校学生在焦虑、社会退缩和自尊方面都存在性别差异，具体表现为：男生在抑郁和社会退缩上的得分显著高于女生，在自尊上的得分显著低于女生；女生的焦虑水平显著高于男生。综合来说，男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更低。

　　不同就读方式的学生在这几方面也存在显著差异：寄宿生在抑郁、焦虑和社会退缩上的得分均显著高于走读生，走读生的自尊水平略低于寄宿生。整体来看，寄宿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更低。

　　3.校园欺凌与学生心理健康水平密切相关

　　本研究采用相关分析发现，校园欺凌与学生的心理健康水平密切相关(见表1)。其中，校园欺凌与抑郁、焦虑和社会退缩均存在较高的正相关，与自尊存在显著的负相关。也就是说，校园欺凌越严重，学生的抑郁、焦虑和社会退缩越严重，自尊水平越低。

　　本研究通过多元回归进一步探讨了在控制学生的性别、就读方式、年级以及父母受教育水平后，校园欺凌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影响。结果发现：(1)四个回归模型均显著，即校园欺凌会显著增加抑郁、焦虑和社会退缩，降低自尊；(2)校园欺凌对学生抑郁水平的影响最大，其次分别是社会退缩、焦虑和自尊。在其他背景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学生每多遭遇一次欺凌，抑郁水平增加0.242，社会退缩和焦虑水平增加0.144，自尊水平降低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