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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步苗族尊儒重教的活化石——“惜字炉”
2016年12月19日 11:1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雷学业 字号

内容摘要:在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丹口镇易家田村,有一座保存完美且兼具历史、文化、教育、艺术和民族等多重价值的清代“惜字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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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丹口镇易家田村,有一座保存完美且兼具历史、文化、教育、艺术和民族等多重价值的清代“惜字炉”。“惜字炉”的修建和保存至今,体现了城步乃至我国西南苗族先民对文字的敬畏、珍惜和爱护之情,是历代苗民尊重儒家文化,爱惜汉字及苗文字习俗的表现。 

  “惜字炉”又称“惜字亭”“敬字炉”“敬字亭”“孔圣亭”“字纸亭”。顾名思义,所谓“惜字炉”实质是对“文字的珍惜”。在古代,读书识字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在少数民族地区。所以,人们对写有文字的纸张充满敬畏与尊重之情,不能任意扔弃,必须用火焚化,将之送达天界。而修建“惜字炉”的意义,在于劝喻人们尊重文字,尊重知识,敬惜字纸,增加福禄,以保仕途顺畅,家庭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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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惜字炉全景。雷学业摄) 

  外形 —— 六角六面形,由青石板砌成 

  这座完整的“惜字炉”位于易家田村巫水河西岸田垅边,座北朝南,塔下河水潺潺,古木参天,景色宜人。全炉六角六面形,三层式格局,分为底层、亭座、亭身、云盖、亭顶五部分。其中基础层高105cm,主体第一层至第三层高度分别为120cm105cm88cm,顶层高70cm,连同3个云盖在内总高度达6米。“惜字炉”呈六面形,基础层为正方形,四面各宽140cm;主体第一层至第三层每面宽度分别为70cm60cm50cm。顶层为3个宝葫芦。 

  “惜字炉”全部用青石板砌造。基础层由六层青石板垒砌而成,每层之间用桐油拌石灰胶合。主体三层将每块青石板竖立,同样用桐油拌石灰勾缝。第一层正面为“惜字炉”主旨部分,即焚字炉炉口,穹形门洞上方雕饰扇形门额,门额内精雕了“惜字炉”三字。炉门两侧雕刻有对联——“斯文宜未坠,道器自常存”;右侧注明建筑年月:“建于大清道光贰拾叁年岁次癸卯太簇月榖旦日立”;左侧注明捐资建塔人和石匠姓名:“信士陈进谦、陈进诗同置,石匠罗安富兄弟造”。字体为行书。第一层精雕的图案有“麒麟镇妖”“犀牛望月”“鹿葺衔梅”以及莲花、菊花等6种图案。第二层雕刻了“天官赐福”“三星图”(三星为仓颉、至圣先师及文星帝君)、“雷公镇龙”“鲤鱼跃龙门”“哪咤闹海”等图案。第三层雕有银钱、宝葫芦、笏板和法器等图案。其中第一层正面“惜字炉”门洞为焚烧字纸的地方,第三层西侧“银钱”的圆孔为排放废气的地方。每一层顶部都设计为屋檐四出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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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清初修建的易家田古码头。雷学业摄) 

    

  初衷 —— 崇拜文字,启迪苗胞心灵 

  明洪武年间,陈汉彪公三兄弟自江西迁至湖南,在湖南新化、绥宁、城步各居住一处。陈汉彪沿巫水河而上,居于巫水河西岸的城步羊石田。汉彪公第十六世孙陈通福再沿巫水而上,迁居至易家田。乾隆甲午年(1774)二月,通福公之第七世孙陈进谦诞生。进谦共三兄弟,即进谟、进谦、进诗。巫水河当时是城步县的主要交通线,城步主产木材、生漆、桐油、松脂等特产,通过巫水河从城步放排运输到洪江,远送长沙、武汉、上海等地,再将工业制造的生产生活用品从洪江等地运回城步。易家田属巫水河上游黄金大码头,男人们都以种田放排为生,他们见多识广,眼界高远,虽然是世居苗族,但接触到了汉族地区发达的儒家文化,也领略了文化知识给苗汉同胞带来的实惠和好处,为年轻一代求学入仕或经商发财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道光年间,进谦三兄弟决定修建“惜字炉”,以尊重知识,崇拜文字,启迪苗胞心灵,提高苗族人民的文化知识水平。长兄进谟居河东益家湾,他单独捐资在河东修建了一座砖木结构四层高的“惜字炉”;进谦进诗两兄弟居河西岸易家田,合资修建了全青石构造的“惜字炉”,石匠为当时宝庆名匠罗安富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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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步易家田村保存完好的清初古民居。雷学业摄) 

    

     

  故事 —— 字条要统一拿到“惜字炉”焚烧   

  城步也是全国少数民族地区开设儒教兴办书院最早的地区,早在宋神宗熙宁二年,城步苗族土司杨光僭就“建学舍,求名士教子孙”,宋廷“诏谭州长史朴成为教授……录其子六人”。到了元皇庆二年(1313年),武冈(当时武冈县治在城步儒林)县尹延承直决定在县内创办一所书院,城步赤水峒苗酋杨再成在乡绅名士杨景清、江长顺、张茂卿等人的协助下,在当时的武冈路儒林乡创建了“儒林书院”。“儒林书院”是我国少数民族地区最早建立的儒家学院,仅晚于湖南省于宋代创建的全国四大书院之一——长沙岳麓书院,一批又一批城步苗汉青年在这里读书求学,考取功名,走上仕途。 

  城步位于我国西南苗族的最东部,与汉族地区紧密相连,受儒教影响最早最大,汉化最快。明弘治年间,当全国民族地区普遍处于羁縻社会的时候,城步就被迫进入了“改土归流”时代,比其他民族地区整整提前了两个半世纪。明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明廷割绥宁七里,武冈二里半划入城步巡检司建立城步县。城步建县后专门设立“县学”(又称“儒学”),每年给予学额二十名,清顺治年间以后又增加学额三十一名,使城步苗区教育得到较好发展。在这种情况下,当时文化、经济、交通发达的易家田地区就建有两座学校,也修建了两座“惜字炉”。 

  据当地老人介绍,易家田学校老师对学生要求很严,每天学生放学回家老师给每个学生用红笔写出几个生字,纸条三指余宽,要认读,要背记,遇见路人都要敬礼并认读生字。放学回家后先跪在神龛前叩礼,认字,再放书包、吃饭,否则要挨打。老师书写生字的条子,不能乱丢,要放书房保存,期末放假统一拿到“惜字炉”焚烧。 

  遗憾的是1949年城步发大水,东岸所建那座砖木结构的“惜字炉”被大水冲垮。所幸的是,西岸这座全青石结构的“惜字炉”却毫发无损,保存至今。“文革”爆发后,易家田“惜字炉”也受到造反派冲击,但被陈定淮、陈公奇等老人舍命保护,未遭损毁,终于完整保存至今。说来也奇,惜字炉建成后,据陈氏家谱载,易家田陈氏一族共考中秀才9名,进士1名。 

  易家田“惜字炉”与羊石田“进士第”、陡冲头古苗文石刻群、太平村蓝玉故里同处城步苗族自治县丹口镇,互成椅角,相映生辉,是明清时期儒家文化与苗族文化糅合发展、水乳相融的产物,是湘西南苗族先民走向文明社会的活化石。如今,“惜字炉”、“进士第”、蓝玉故里和苗文石刻群已被确定为湖南省和城步苗族自治县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成为县内外民众瞻仰文物古迹和休闲旅游的好去处。 

  城步易家田惜字炉,是苗族先民尊儒重教,崇拜文字(包括苗文字)的见证,是汉苗文化相互交融的产物,是中华文明糅合发展的“活化石”。   

 

  与“惜字炉”同时修建在易家田村口的土地祠。  雷学业摄     

  作者简介:  雷学业,男,苗族,中共党员,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1989年北京师范大学本科函授毕业,现为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政协学习文史委主任。系中国人类学民族学研究会苗学研究专业委员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湖南省民族研究学会会员、湖南省苗学学会会员、邵阳市政协文史研究员。研究领域为苗族历史、文化、民俗和苗族古代文字。已在《人民日报》、《中国民族报》、《人民政协报》、中国文史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杂志发表论文数十篇,主要著作有《城步苗族简史》、《湮灭了两个半世纪的城步古苗文字》、《湖南城步古苗文字的前世今生》、《只有共产党才能救苗族》、《全国苗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之比较研究》、《对于湘桂黔边区苗族习俗的调查与思考》、《让古村落古民居成为“镇寨之宝”》、《让美丽苗寨传唱古老的歌谣》等等,其中《全国苗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之比较研究》获湖南省社科联2015年年会论文评比一等奖,《湖南城步古苗文字的前世今生》获中国人类学民族学研究会苗学研究专业委员会2016年年会论文评比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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