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民族学 >> 田野笔记
近代台湾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风俗源流与分布
2020年12月03日 10:32 来源:《贵州民族研究》2020年第7期 作者:何星亮 字号
2020年12月03日 10:32
来源:《贵州民族研究》2020年第7期 作者:何星亮
关键词:高山族;拔牙风俗;源流;分布

内容摘要:文章通过分析日本学术界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上半叶对台湾高山族诸族群拔牙风俗的研究资料,阐释了台湾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风俗的源流、变迁及分布。

关键词:高山族;拔牙风俗;源流;分布

作者简介:

  摘 要:文章通过分析日本学术界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上半叶对台湾高山族诸族群拔牙风俗的研究资料,阐释了台湾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风俗的源流、变迁及分布。作者认为,近代台湾的拔牙风俗主要存在于泰雅人、布农人、曹人和赛夏人中,与史前台湾土著的拔牙风俗具有渊源关系。

  关键词:高山族;拔牙风俗;源流;分布

  作者简介:何星亮,广东兴宁人,博士,国务院参事,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民族学。

  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中日史前拔牙风俗比较研究”(项目批准号:17FSS008)的阶段性成果

  一、引言

  关于台湾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风俗,国内学术界研究不多,大多是在相关专著或论文中简要提及,专文论述台湾拔牙风俗主要有台湾学者连照美的《台湾史前时代拔齿习俗之研究》等[1]。日本学术界研究台湾高山族诸族群拔牙风俗的较多,自20世纪初以来,出版了不少高山族调查报告和专门研究拔牙的论文。

  中日甲午战争战败后,清政府于1895年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把台湾和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台湾成为日本的殖民地。此后,日本殖民政府和日本学者开始了大规模的民族学和人类学调查,调查成果分两类,一类是调查报告,另一类是研究论著。这两类学术著作都有不少内容介绍和分析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文身和染齿现象。

  在调查报告中,内容涉及高山族拔牙风俗的主要有佐山融吉主编的《蕃族调查报告书》、小岛由道主编的《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和台湾总督府编写的《高砂族调查书》三部。

  前两部调查报告是“临时台湾旧惯调查会”组织调查和编写的。该会于1902年成立,由台湾总督府民政长官后藤新平出任会长,并聘请京都帝国大学教授冈松叁太郎和织田万主持与策划调查工作。该会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调查工作,历经五任会长,聘用调查工作人员前后共300多人,直至1917年调查工作才正式结束。临时台湾旧惯调查会成立之初主要调查汉族和汉族地区,分为两个部。第一部负责清代台湾地区“与公私法相关”各种制度和习俗的调查;第二部负责“与农工商经济相关”的经济和生产习惯的调查。1909年,第一部清代法制问题调查结束,随后成立“蕃族科”,负责调查高山族原住民社会和风俗。该科是规模最小的科,科内补助委员4人,聘请调查人员32人。蕃族科于1909年成立后即开始调查,至1913年结束。在短短数年间,对台湾高山族各族群做了翔实调查。1913年起开始整理出版调查报告和研究著作,先后共出版《蕃族调查报告书》(8册)、《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8册)、《台湾番族惯习研究》《台湾蕃族图谱》(2卷)和《台湾蕃族志》(1卷),其中关于拔牙、文身、染齿等习俗记录较多的是《蕃族调查报告书》和《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

  佐山融吉主编的《蕃族调查报告书》共8册,第1册1913年以日文出版,1914年出版第2册,1915年出版第3册,1917年出版第4册,1918年出版第5和第6两册,1919年出版第7册,1920年出版第8册。调查者主要运用人类学的田野调查之方式进行资料收集,内容涉及高山族各族群的社会组织、经济生产、宗教信仰、日常生活、婚姻家庭、衣食住行、人生礼仪、身体装饰、神话传说和各种习惯,其中包括大量的拔牙、文身、染齿习俗等资料。

  小岛由道主编的《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分五卷八册,内容主要是关于高山族各族群的分布和沿革、体貌特征和民族性格、宗教信仰、衣食住行、经济生产、婚姻家庭、人生礼仪、社会组织、社会制度、习惯法和对外关系等,其中包括拔牙、文身、染齿习俗等资料。

  台湾总督府警务局理蕃课编的《高砂族调查书》是1937年出版的,该书第三编第十五部分“陋习”中,记述20世纪30年代介绍泰雅、排湾、布农和曹人的拔齿习俗的详细统计资料。

  在日本学术界,专门研究高山族拔牙风俗的论著也有不少。伊能生是较早研究台湾拔齿风俗的学者之一。1907年,伊能生在《东京人类学会杂志》发表了《台湾土著的拔牙风俗》[2]一文,介绍了20世纪初泰雅人、布农人和曹人的拔牙风俗,分门别类地介绍了拔牙类型、拔牙方法、拔牙施行年龄,并就拔牙的起源和传说作了说明。

  白井忠治曾研究高山族泰雅人的拔牙风俗。他于1922年发表的《台湾高山族泰雅人的齿科医学》[3]一文,通过分析和计算调查个案资料,指出泰雅人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的较多,占48.6%,其次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和犬齿的,约占31.8%。

  松村晋在20世纪30年代初研究高山族的拔牙类型,他在1931年发表《台湾高山族的龋齿发生频度及齿弯和齿盖的测定》[4]一文中,指出高山族拔牙风俗有三种类型:一是拔上颚一侧第二门齿,二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三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及第一小臼齿三种类型。其中第2类型最多,占73.2%;其次是第3类型,占24.4%。第一类型最少,只有1例。

  津崎孝道于20世纪20年代研究台湾医学专门学校解剖教室所藏土著族群43个头骨,并于1925年发表《台湾高山族的拔牙风俗》[5](P285-304)一文,指出高山族中各地拔牙风俗不一,往往拔牙与染齿习俗相互交替,有拔牙风俗的地方往往有染齿习俗,而有染齿习俗的地区则无拔牙习俗。一般主要拔上颚,不拔下颚。可分为四种类型:一是主要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及犬齿,此类型在泰雅人、赛夏人、曹人女子和布农人中较多;二是主要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主要存在于泰雅人、布农人及赛夏人中;三是主要拔上颚左右两犬齿,主要在泰雅人中存在;四是拔上颚左右犬齿及第一小臼齿,主要存在于部分泰雅人中。拔牙方法因族群和地区不同而有差异[5](P299-300)。

  宫内悦藏对台湾高山族的拔牙风俗作了调查和研究。1930年,他根据调查资料,发表了《台湾高山族的人体变形》[6](P1-45)一文,较为详细地介绍了台湾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穿孔、文身、火伤、拔毛等人体装饰,并对高山族的拔牙类型、拔牙方法等作了深入的分析[6](P33)。

  铃木作太朗于1932年出版《台湾高山族研究》一书,认为拔牙风俗主要存在于泰雅人、布农人和曹人之中,男女均有拔牙现象。主要拔牙类型是拔去左右侧门齿,拔左右侧门齿和犬齿的较少。该书还对拔牙的方法作了详细介绍,并分析了拔牙的目的和意义[7]。

  野谷昌俊根据自己的调查资料和文献资料,于1936年发表《台湾高山族的拔牙风俗》[8]一文,认为高山族诸族群中,主要是泰雅人、曹人、布农人、赛夏人四族群存在拔牙风俗,拔牙类型主要有四类:一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二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和犬齿;三是拔上颚左右第一、二门齿和犬齿;四是不规则拔牙。

  时津克次郎1960年发表《台中州Atayal族(雾社)齿牙的人类学研究》[9]一文,通过查验雾社事件死者的人骨,共发现有32人生前拔牙,拔牙类型主要有两类:一是拔上颚左右第二门齿,占绝大多数,共有29人;二是拔上颚一侧第二门齿,占有少数,只有3人。

  二、高山族拔牙风俗的源流与变迁

  高山族的拔牙风俗源流久远,考古资料中发现不少拔牙头骨,历史文献资料也有一些记载。

  (一)考古学资料中的拔牙风俗及其来源

  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习俗源流久远,可以追溯到4000年前的史前时代。台湾卑南遗址出土46具拔牙人骨,垦丁遗址出土16具,芝山岩、锁港遗址分别出土1具,鹅銮鼻遗址出土2具。在出土的拔牙人骨中,拔牙类型主要有两种:一是拔左右侧门齿和左右犬齿,此类型占绝大多数;二是拔左右侧门齿,此类型为少数[1]。在近代台湾高山族诸族群中,拔除左右侧门齿和犬齿的样式占多数,这说明近代高山族诸族群的拔牙风俗源流久远,是由史前时代拔牙风俗遗传下来的。

  大陆一些考古学者认为,台湾的拔牙风俗源于大汶口文化的拔牙风俗:“这种风俗最早发生在大汶口文化的早期居民中,盛行于黄河下游的鲁南、苏北一带大汶口文化分布地区,以后向西南流传到达江汉地区的屈家岭文化居民中,并且一直保留至今的云、贵、川地区的某些少数民族中。向南通过江南的史前居民,经浙、闽、粤沿海流传到珠江流域,在这个方向的流传过程中,可能在不晚于早商的时期,这一风俗由大陆传到台湾。”[10]而台湾学者连照美则认为,“我国大陆新石器时代的拔齿风俗的确分布很广,时代很长,但经鉴定的拔齿模式很不一致,总共有18种之多。”最为普遍的是拔左右侧门齿习俗,而台湾史前时代的拔齿模式最普遍的是拔左右侧门齿和左右犬齿,而这种模式在大陆很少见,“只有二个遗址出现,即山东荏平的1例及湖北七里河的2例,因此很难确定这是‘模式’,或只是个别的例子。”这说明台湾史前时代的拔牙风俗与大陆新石器时代的拔牙风俗有很大的不同。日本的拔牙模式也与台湾有较大的差异,唯有东南亚(如泰国)的史前拔牙模式与台湾的较为接近。因此,连照美认为台湾的史前拔牙风俗的形成可能与东南亚地区拔牙风俗有关[1]。

  (二)历史文献中的高山族拔牙风俗及其变迁

  从历史文献资料来看,高山诸族群属百越族系,历史文献资料有不少关于拔牙风俗的记载。

  东汉时期的《后汉书》、三国时期沈莹的《临海水土志》和《三国志·吴志》称台湾为“夷州”。《临海水土志》是世界上最早记载台湾的文献。《太平御览》卷368引三国时人沈莹《临海水土志》:夷州女子“已嫁,皆缺去前上一齿”。同书卷780又引《临海水土志》:“甲家有女,乙家有男,仍委父母,往就之居,与作夫妻,同牢而食,女以嫁,皆缺去前上一齿”。

  明代称台湾和台湾人为“东番”。明人陈第《东番记》(成书于1603年)记述台湾西部沿岸的原住民生活习俗与地理风光,为最早实地考察和记述台湾原住民生活和风俗的著作。该书称“东番夷人,不知所自始,居澎湖外洋海岛中。……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酋长,子女多者众雄之,听其号令。……男子剪发,留数寸,披垂;女子则否。男子穿耳,女子断齿,以为饰也(女子年十五六,断去唇两旁二齿)”。

  成书于1617年的明人张燮撰《东西洋考》卷五“东番考”也参考了陈第的《东番记》,描述了台湾原住民的拔牙习俗:台湾“深山大泽,聚落星散,凡十五社(《名山记》云: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君长、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性好勇,暇时习走,足躢皮厚数分,履棘刺如平地,不让奔马。终日不息,纵之度可数百里。……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年十五,断唇两旁二齿)以此为饰。”

  《明史》卷323《列传》卷211简要记述台湾原住民拔牙文身习俗:“女子年十五,断唇旁齿以为饰,手足皆刺文,众社毕贺,费不赀。”

  清代康熙年间编纂的《御定渊鉴类函》卷260“人部”十九引《临海水土志》:“夷州人俗,女已嫁,皆缺去前上一齿”。

  清代地理学家郁永河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从福建去台湾考察,以日记形式写下《裨海纪游》(又称《采硫日记》),记录了不少原住民的风俗,该书卷下称:台湾原住民“婚姻无媒妁,女已长,父母使居别室中,少年求偶者皆来,吹鼻箫,弹口琴,得女子和之,即入与乱,乱毕自去;久之,女择所爱者乃与挽手。挽手者,以明私许之意也。明日,女告其父母,召挽手少年至,凿上腭门牙旁二齿授女,女亦凿二齿付男,期某日就妇室婚,终身依妇以处。”

  清人许奉恩《里乘》卷九参考郁永河的《裨海纪游》,该书卷九“宇内形势”:台湾原住民“婚姻无媒妁。……女择所爱者,乃与挽手,挽手者,以明私许之意也。明日,女告其父母,召挽手少年至,凿上腭门牙傍二齿授女,女亦凿二齿付男。期某日就妇室成婚,终身依妇以处。”

  康熙晚期出任巡台御史的黄叔璥,于1722年撰写了《台海使槎录》一书,详细记录台湾的山川地势、民情风俗和物产,尤其对台湾原住民的特征和生产、生活习俗,更是观察入微,该书卷五《番俗六考·北路诸罗番二》也记有原住民的拔牙习俗:“哆啰嘓社,成婚后,男女俱折去上齿各二,彼此谨藏,以矢终身不易。”

  至19世纪中叶,受外来文化的影响,尤其是原住民采用水田耕作法以来,他们的生活方式为之一变,而文身拔牙风俗开始演化。有些族群或番社拔牙消失但保留文身习俗。拔牙与文身所表示的意义可能是同一个,脸部文身的表现意义比拔牙表现更为明显。不存在脸部文身习俗的布农族和曹族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仍保留拔牙风俗。文身和拔牙同时存在的族群主要有赛夏族。在20世纪20年代,不拔牙的妙龄女子,以金箔镶上颌左右第二门齿或犬齿,这一现象最初只限于台中州能高郡的布农族加多社(カト社)的姑娘,至20世纪20年代前半叶,这一习俗传到日月潭附近的蕃社[6](P32-33)。

  拔牙和文身习俗演化的另一原因是冲突和战争。自20世纪初日本殖民者对哆啰嘓番讨伐以来,该番女子脸部文身省略,仅在前额部文身,而拔牙则没有相应的变化,继续施行[6](P32-33)。因为脸部文面明显,容易被认出而受歧视或抓捕。

  三、近代高山族诸族群拔牙风俗的分布

  自1895年起,清政府因甲午战败割让台湾给日本,日本殖民者和一些学者曾多次对台湾高山族诸族群风俗作过细致的调查,包括拔牙风俗也有详细调查记录,根据他们20世纪初至30年代的调查资料,在高山族诸族群中,保留拔牙风俗的主要有泰雅人、布农人、曹人和赛夏人。

  (一)泰雅人

  泰雅人有“黥面番”“泰耶尔”“泰雅鲁”“他太野儿”“大野罗”“大么”“阿泰耶尔”等异称,部分泰雅人还有“纱绩族”之称。日本佐山融吉于1918年所编《蕃族调查报告书》即称泰雅族为“大么族”。泰雅族主要分布在台湾的台北、桃园、新竹、苗栗、台中、南投、花莲等地。1929年约33677人,1978年约有66000人,1998年约有84757人。人口仅次于阿美人,占高山诸族群总人口的23%。传统经济主要是狩猎和农耕,行父系小家庭制,有文面、穿耳、拔牙等习俗。其拔牙习俗并非各蕃社均有保留,有些蕃社不存在此习俗。据森丑之助所编的《台湾蕃族志》记载,泰雅人共有23蕃[11]。另据佐山融吉所编的《蕃族调查报告书·大么族前篇》,记泰雅族有14蕃[12](P1-4),《蕃族调查报告书·大么族后篇》记有17个蕃[12](P1-5),即共有31蕃。两书所记略有不同。据佐山融吉所编《蕃族调查报告书》泰雅人前后篇,及小岛由道编《番族惯习调查报告》第3卷,本世纪初有13个番仍保留拔牙习俗。

  (1)大科坎蕃。男女至十六七岁时,以打火石(能磨擦起火的石头)贴在犬齿上,用手扶着,然后用槌敲打,打掉左右犬齿2颗。他们说拔牙是祖先传下来的习惯,并以拔牙为美[12](P270)。

  (2)合欢蕃。拔牙年龄不定,有的不到10岁便拔牙,有的则在10岁之后。通常拔掉侧门齿和犬齿[12](P272)。

  (3)马利古湾蕃。通常七八岁至十二三岁时拔牙。其法是被施术者口咬一块土布,施术者以铁片贴在要拔的犬齿上,并用手扶住,用槌敲打。拔牙后以炭灰少许置于伤口处以止血。20世纪这种拔牙习俗已不存在[12](P273)。

  (4)北势蕃。拔牙风俗与其他蕃同,并有专门的施术者[12](P273)。

  (5)白狗蕃。十七八岁左右拔牙,拔左右门齿2颗,在一日之中拔掉。他们说拔牙是对勇气的考验[12](P274)。

  (6)万大蕃。无论男女,拔左右两颗侧门齿。拔牙时,口咬衣物,施手术者以打火燧石贴在要拔的牙齿上,一手扶着,一手拿槌敲打,可以很容易打掉。打掉的牙齿埋于屋檐下。他们说,拔牙是为了防止生外露之牙,同时也能使在文身时不感到疼痛[12](P274)。

  (7)南澳蕃。男拔犬齿,女拔犬齿及小臼齿。他们认为拔牙能使容貌更美,而且在文脸刺墨时不感到疼痛[12](P275)。

  (8)溪头蕃。一般在十二三岁时拔牙[12](P274)。

  (9)加拉歹蕃。一般都拔牙,通常在十二三岁至十八岁之间拔牙。其理由不清楚[14](P136)。

  (10)汶水蕃。通常是拔掉左右侧门齿。拔牙时,被拔牙者口含木片,以打火石贴放于要拔的牙齿上,一手扶着,一手拿手斧敲打火石,很容易打掉。然后以炭灰少许涂在打掉牙齿的伤口上止血[12](P136)。

  (11)舍加路蕃。到达成年时,拔去第二门齿。其法是以刀贴放于要拔的牙齿之上,然后用斧敲打[12](P136)。

  (12)奇拿饵蕃。十四五岁左右拔牙,拔掉左右侧门齿和犬齿4颗。其法是以铁片贴放于要拔的牙齿上,然后用槌敲打[12](P139)。

  (13)雾社蕃。雾社蕃人称拔牙为“komoroharoupon”。20世纪初,主要是女子保留拔牙风俗。女子一般在六七岁时,拔去上颌左右侧门齿2颗。他们认为,如果这样做,其后不会生不好的齿牙,此外文身时不会感到疼痛。社中有专门施拔牙手术者,其法是用长二三寸、宽五六分的铁板对准要拔的牙,用槌敲打。20世纪前男子也拔牙,20世纪后一般不拔了。20世纪初只有个别社男女都拔牙。当地人认为,拔牙是妇女喜欢男子白齿间露出红舌头[13]。

  (二)布农人

  布农人又有“布僚”“不侬”“布撒”“布奴”“武崙”等异称,为典型的高山族群,分布在台湾关山和玉里等海拔3000—5000米的高山地带,分属南投、高雄、台东、花莲等县和关山镇。20世纪50年代前主要从事狩猎和农耕,行父系大家庭制。社会组织以典型的父系氏族为特征,大氏族、中氏族和小氏族三阶段界限分明。1929年有18072人,1978年有32000人,1996年有41044人,为第四大族群,占高山诸族群人口的11%。

  布农人有若干蕃社直到20世纪初仍保存拔牙习俗。

  (1)峦蕃人伦社。男女一般十二三岁拔牙,拔掉侧门齿2颗。其法:取一麻丝和两根圆木,以麻丝系在两根圆木上,把丝的中央缠在要拔的牙齿上,然后手握两根圆木,用力把牙齿拔出[14](P173)。

  (2)峦蕃卡多古兰社。拔牙习俗与其他蕃、社同[14](P173)。

  (3)塔克巴卡蕃。该蕃人讨厌牙齿外露,他们认为牙齿露出唇外,像动物一样,因而拔牙[14](P137)。

  (4)丹蕃。施术者把被拔牙者的头按在自己的膝上,以二尺左右的麻丝缠在侧门齿上,施术者左手按着其头部,右手用力拉麻丝,将牙齿拔出。有一部分人除拔侧门齿外,还拔犬齿[14](P173)。

  (5)郡蕃依巴河社。以拔牙为美,通常拔侧门齿,时间在十二岁时拔牙,没有季节限制[14](P174)。

  (6)郡蕃马石塔伦社。通常拔左右侧门齿2颗,也有拔犬齿的。拔牙时间在二月或八月。其法是以一尺左右、直径约一寸的圆木,以麻丝系在圆木两端,使之成为弓状。把麻丝中部缠在要拔的牙齿上,然后用力拉圆木,强行把牙拉出。该社与其他社一样,认为不拔牙的人很丑[14](P174)。

  (7)东埔社。拔牙时间在二月和八月,拔除侧门齿和犬齿[14](P174)。

  (8)卓新蕃。拔牙一般在旧历十二月左右进行,其他与他蕃同[14](P174)。

  布农人以拔牙为美,此外还认为不拔牙不便于吃肉。主要拔侧门齿2颗,也有拔犬齿的。通常在十二三岁时举行成年式时拔牙,而且在冬天晚上天亮之前拔牙,拔牙前,被拔牙者口含凉水。用一麻丝和一根七八寸长的圆木,以麻丝系在圆木两端,使之成为弓状。把丝的中部缠在要拔的牙齿上,强行用力拉引,把牙拔出。拔牙后用温水漱口,一二天之内不能吃带有两叉的粟穗。拔下的牙埋在堆放粟的仓库前的中柱下。有时要拔两次牙齿[14](P174)。

  (三)曹人

  曹人又有“邹”“朱瓯”“兹乌”“曹米”“卓猴”“兹欧”等异称。主要分布在台湾中央山脉偏西一方,即玉山和阿里山以西的山谷中,分属嘉义、南投、高雄等县。1929年有2103人,1978年有4800人,1996年有6732人,是人数较少的族群(位居倒数第二),占高山诸族群总人口的2%。

  据佐山融吉1915年编《蕃族调查报告书·曹族》称:曹人男女十三四岁左右拔牙。其法是剪一条麻丝,系在一五六寸长的木片中间,把麻丝的一端缠在要拔的牙齿上,然后使劲拉木片,把牙齿拔下来。拔上颌左右侧门齿和犬齿4颗。如果牙齿长得比较大,可拔2颗。拔牙后,以食盐一撮放入伤口处以止血。他们说,人在笑时,在白齿之间可以看得见赤红的舌头是美丽的。不拔牙的人像狗、猴一样,很难看。在夏天拔牙疼痛难忍,所以拔牙的时间一般选在冬天[15](P87)。

  曹人有关于拔牙的传说:古代,知母圣社有一名叫波依村(Boicun)的人,有两个儿子。兄性格温顺,而弟则凶暴如熊,经常不听兄长的话,并常吵架和打架。在狩猎时,也常与兄争猎物。有一次,其兄无法忍受,突然用猎枪把弟弟打死。头目听说此事后,不得不管,即使是自己的弟弟,在狩猎场上也不能杀人。因为这样会使山神发怒而使蕃社人受到惩罚,于是命令众人把兄长抓来。兄长听说后逃到鹿港方面的山上,没有被抓到。这时,头目说:无论如何他还会再回到社里来的,到时我们再抓他。为了使他与我们区别开来,我们全都把4颗门齿拔去,待他回来后,就很容易认出他来。众人都认为头目贤明,十分感谢,此后便形成拔牙习俗[15](P90)。

  另有一传说:从前,他们的祖先还住在高山上时,头目的儿子突然摔倒,昏迷不醒。众人拿药和水给他喝,但他的嘴巴紧闭,无法把药和水灌下去。众人围在头目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有个人想出个主意,提议把其牙齿打掉。头目采纳这一提议,把牙齿打碎,把药灌下去。头目儿子喝了药后,即醒过来。为纪念这一事件,后来大家就都把牙齿拔掉[15](P90)。

  小岛由道1917年编《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第4卷载:曹人男女八岁至十二岁间拔牙,保留上颚中门齿2颗,拔去左右侧门齿及犬齿各1颗,也有拔2颗的。其法是用麻丝套在要拔的牙齿上,然后用力拉麻丝,把牙拔出[16](P102)。

  (四)赛夏人

  赛夏人又称“狮设”“萨衣设特”“萨赛特”等。主要分布在泰雅西南边阿里山和五峰山一带山区,即居住在新竹、苗粟等县境,行父系制,20世纪50年代前的社会组织主要特征是存在外婚父系氏族。据统计,1929年有1280人,1978年有3200人,1996年为6847人,是高山诸族群中人数较少的族群,占高山诸族群的2%。

  小岛由道编《番族惯习调查报告书》第3卷介绍: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赛夏人与泰雅人基本相同,有拔去上颚门齿习俗。男性保留中央2颗门齿,拔除左右侧门齿;女性除拔侧门齿外,还拔左右犬齿。无论男女约在十五六岁时拔牙。没有专职的施手术者,委托有经验的人拔牙。其法:先让被手术者蹲着,两手放在膝盖上,将一小木片置于口中,用中门齿紧紧咬住。然后施术者左手拿打火燧石对准要拔的牙根上,右手持木槌敲打,一下子打掉。随后用炭灰涂于齿痕上止血。受术者术后仰卧静养两日。以银元两元、酒一升作为对施术者的酬谢[16](P55)。

  佐山融吉编《蕃族调查报告书》称:赛夏人一些番社一般拔去侧门齿和犬齿。他们以拔牙为美,拔牙者,多为美男子。也有根本不拔牙的[17](P383)。另有一些番社在到达成年时拔牙,男女均拔去侧门齿,其法与泰雅1族同[18](P383)。

  四、结语与思考

  (一)关于高山族的拔牙风俗的起源问题

  大陆学者一般认为,台湾史前拔牙风俗由大陆传到台湾,而台湾学者连照美则认为,大陆新石器时代的拔牙主要是拔除左右侧门牙,而台湾史前时代最普遍的类型是拔左右侧门齿和左右犬齿,并认为台湾的史前拔牙风俗的形成可能与东南亚地区拔牙风俗有关。不过,连照美的说法尚缺乏有力的证据,因此,关于史前台湾土著民族的拔牙风俗的来源问题,仍需要进行深入的探讨。从考古学和体质人类学资料来看,国内外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台湾史前人类和文化与中国大陆南方地区有渊源关系。

  (二)近代高山族的拔牙风俗与史前台湾土著有没有关系

  近代高山族的拔牙风俗与史前台湾土著有没有关系?笔者认为具有渊源关系,台湾史前土著拔牙风俗中,拔左右侧门齿和左右犬齿的较多。从上述泰雅人、布农人、曹人和赛夏人资料来看,拔左右门齿和左右犬齿的不少。例如,拔左右门齿和左右犬齿的泰雅人有合欢蕃、奇拿铒蕃。赛夏人一般拔去侧门齿和犬齿,曹人也一般拔左右侧门齿和犬齿,布农人大多数人只拔侧门齿,但也有少数人除拔侧门齿外,还拔犬齿,如部分丹蕃社和东埔社。另外,拔左右犬齿的也有不少,如在泰雅人的大科坎蕃、马利古湾蕃、南澳蕃等。只拔左右门齿的是少数,泰雅人有白狗蕃、万大蕃、汶水蕃、雾社蕃,布农人有峦蕃人伦社、塔克巴卡蕃、峦蕃卡多古社、郡蕃依巴河社等。由此可以推测,拔左右侧门齿和犬齿的类型是比较古老的,与史前时期的台湾土著有密切的关系。只拔犬齿和只拔侧门齿的类型可能是随着社会和观念变迁形成的。

  (三)为什么在近代高山诸族群中,只有泰雅人、布农人、曹人和赛夏人保留拔牙风俗

  据1930年的日本驻台总督府警务局理蕃课调查,高山各族群拔牙总数为25180人,其中,泰雅人12155人,布农人11834人,曹人915人,赛夏人276人,就地区分布而言,台北州共有1652人,均为泰雅人,其中苏澳郡(今宜兰县苏澳镇和南澳乡)776人,罗东郡(今宜兰县罗东镇、五结乡、三星乡、冬山乡、大同乡)708人,文山郡(今台北市文山区、新北市深坑区、石碇区、坪林区和乌来区等)168人。新竹州共有拔牙人数4655人,其中泰雅族4379人,赛夏族276人;大溪郡1584人(泰雅族),新竹郡58人(泰雅族),竹东郡有1904人(其中泰雅族1724人,赛夏族180人),竹南郡有131人(其中泰雅族56人,赛夏族75人)[18]。

  从考古和历史文献资料来看,高山族各族群历史上均存在拔牙风俗,为什么其他6个族群近代以来没有保留拔牙风俗,这可能与各族群受外来文化影响程度不同有关。

  参考文献

  [1] 连照美.台湾史前时代拔齿习俗之研究[J].台湾大学文史哲学报,1987:35.

  [2] 伊能生.台湾の土著の齿を欠く风[J].东京人类学会杂志,1907:20.

  [3] 白井忠治.台湾生蕃タィャル族ノ齿科医学的所见[J].日本齿科口腔科学会杂志,1922:3.

  [4] 松村晋.台湾蕃人ノ龋蚀罗患频度并ニ齿弯及ピ口盖ノ测定成绩[J].台湾齿科月报,第39卷第32号,1931.

  [5] 津崎孝道.台湾蕃人ノ齿牙ニ就テ[J].朝鲜医学会杂志,1925.

  [6] 宫内悦藏.所谓台湾蕃族の身体变工[J].人类学先史学讲座,1930.

  [7] 铃木作太朗.台湾の蕃族研究[M].台北:台湾史籍刊行会,1932.

  [8] 野谷昌俊.台湾蛮人に於ける拔齿の风习に就ぃて[J].人类学杂志,1936:51.

  [9] 时津克次郎.台中州Atayal族(雾社)の口盖、下颚骨并びに齿牙の人类学的研[J].人类学研究,1960:7.

  [10]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学中碳十四年代数据:1965—1981[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3:192.

  [11] 森丑之助.台湾蕃族志,第一卷(日文)[J].台湾日日新报社,1917:18-35.

  [12] 佐山融吉.蕃族调查报告书·太么族前编(日文).1918.

  [13] 佐山融吉.蕃族调查报告书·纱绩族(日文)[M].1917:72.

  [14] 佐山融吉.蕃族调查报告书·武崙族前编(日文)[M].1919.

  [15] 佐山融吉.蕃族调查报告书·曹族(日文)[M].1915.

  [16] 小岛由道.蕃族惯习调查报告书(日文)第4卷[M].1917.

  [17] 佐山融吉:蕃族调查报告书·排湾族·狮设族(日文)[M].1920.

  [18] 台湾总督府警务局理蕃课.高砂族调查书(日文)第三编第15 “陋习”和第四编第40 “陋习”[M].1937.

作者简介

姓名:何星亮 工作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赛音)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回到频道首页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