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音乐,自然对有关音乐的人和事尤为关注。日积月累,我们往往以为知道了很多,其实并不尽然。最近闲读音乐名家的采访和自传,感慨良多。

　　我们都知道,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是浪漫派天才,艺术歌曲之王,乐思泉涌堪比莫扎特。“泉涌”到什么程度呢?德国著名男中音赫尔曼·普莱,是舒伯特艺术歌曲权威诠释者之一,他在一次接受采访中说,仅在1815年的一年中,18岁的舒伯特就写了超过150首的艺术歌曲。而在这一年的8月19日,舒伯特一天就写了5首:《捕鼠者》《寻宝者》《田野上的小玫瑰》《盟友之歌》和《致月亮》。除了《盟友之歌》现在比较少演唱,其他4首都是名篇。再往后的8月25日一天中,舒伯特竟然创作了11首。9月14日,又是6首。别的音乐体裁不说,仅艺术歌曲,舒伯特就创作了600多首。加上其他作品,舒伯特在15年的时间里写了超过一千多编号的作品,而他才活了短促的31年!

　　一般认为,舒伯特总体的音乐风格是浪漫幻想、忧郁惆怅、自由清新,偏女性和阴性。但普莱认为,强悍的瓦格纳应该是研究过舒伯特的——从瓦格纳的部分歌曲里可以感觉到,他是了解舒伯特并受其影响的,比如在《唐豪瑟》第三幕,剧中的唐豪瑟再次遇到海因里希,照理他应该会唱出一些戏剧性很强的段落,但是他没有,只唱了三首歌曲——舒伯特式的歌曲。

　　不仅是瓦格纳,另一位歌剧巨擘威尔第,也是很了解舒伯特的。普莱说,在舒伯特的歌剧《阿方索与埃斯特蕾拉》里,你简直可以听到威尔第的影子。而说到声乐,一般也认为舒伯特是艺术歌曲的天才,歌剧方面则默默无闻。普莱认为不能这么绝对,他分析道,舒伯特歌剧不普及的主要原因,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写剧本,后来又过早去世。尽管如此,舒伯特至少有四五部可以在今天的舞台上演出的好歌剧。有的即使是未完成的歌剧片段,如根据席勒诗作改编的《保证》《潜水者》,都是题材宏大、非常有特色的作品。

　　看了普莱的阐释,我们对本以为熟悉的舒伯特,是否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接着说卡拉扬。你可能不知道欧洲某国的国家元首,但卡拉扬肯定知道的。即使平时很少听古典音乐的人,说到卡拉扬,估计也不会摇头。

　　在指挥界,卡拉扬曾经被称为皇帝,可见其威望之高,本事之大。目前还健在的以色列指挥家埃利亚胡·殷巴尔,当年师从过切利比达克,受益于伯恩斯坦,熟悉卡拉扬、朱里尼、弗里恰伊、库贝利克、马克维奇、德·萨巴塔等一代名师。2010年9月,他在柏林接受采访时,当被问到在老一辈的指挥家中,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殷巴尔特别提到了一位老师,名叫费拉拉(Franco　Ferrara)。

　　殷巴尔说,费拉拉是一位天才的指挥家,但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指挥。他时不时地会在指挥音乐会的过程中跌倒。这样的情景,甚至会发生在比较宁静的音乐段落里,比如他在指挥柔板乐章时也会跌倒。有一次他指挥勃拉姆斯交响曲,第一乐章指挥得光彩夺目,然而到了充满诗意的乐章,他反而跌倒了,不省人事。这种情况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多次发生,以至于后来不得不停止在公众面前指挥。

　　殷巴尔对此特别惋惜,并认为,在费拉拉退出舞台之前,意气风发的他和卡拉扬一样都算得上杰出的指挥,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停止了自己的指挥生涯。殷巴尔特别强调:“不容置疑,费拉拉的伟大程度在我的理解中本应是能与卡拉扬或者德·萨巴塔一较高下的。”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又有谁知道费拉拉?所以,我有时候想,凡功成名就者,实在也不必太得意忘形、趾高气扬。成功,并不等于你的才能绝对超过别人,或许是幸运之神光顾了你。想想更多的背运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