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次早起，是去体检。自然，那点儿“早”显得捉襟见肘不够用。在高峰期的主干道上，司机一边夭矫腾挪，一边指示我反复核查路况。唯恐此刻一马平川都是假象，开到某个口子，就要陷入深红色拥堵，进退两难。

　　将将来到医院附近，是个不熟悉的所在。穿过路来，发现人行道表皮都已铲尽，坑坑洼洼，预备重覆沥青。拜九月即将举行的峰会所赐，本市所有主干道路都得到这种洗心革面的荣光，在此之前，行人只能清晰感受着渣土颗粒的质感和热度，一路安危自负。

　　六楼体检科已是人头攒动。显示屏说，今日主要团体是第六监狱的退休工人。往周围扫了一眼，来不及好奇就先紧张，只因人多队伍长，到处显出紧张气氛。想要从容优裕地完成复杂项目已不可能，只得随波逐流，见缝插针，兼带东张西望打发时间。

　　大概是因为退休不得相见，工人们都有些高兴，在几米开外扯着嗓子打招呼。他们，尤其是她们，愿意把鲜亮颜色与复杂结构穿在身上，照亮了乳白色的走廊，也给自己的检查添加了……麻烦。每一个项目都走得很慢，大家手上捏一张薄而皱的体检单子，互相探看情况。有时请熟人站着队，自己跑去临近科室，又小跑着回来。

　　护士看看场面，也觉得人太多了，忽然对我抛下玉旨纶音：这个，还有这个，到三楼去检查吧。我遵命下楼，开了眼界。这地方比楼上素雅得多，且不待言；满楼层里也都是人，男士衬衫长裤，女士修身便装。大家得体微笑，轻言细语，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手里自然也都捏着体检单，而纸却鲜白挺括，质地可靠得多。在某个检察室门口，与几位女士共同排了一会队。听她们用杭州话互相开玩笑，却开不出热烈气氛———许多句子无人搭腔，譬如花落辞枝，悄然委地。

　　也是我少所见，多所怪，跑到楼层引导处瞻望一番，“vip体检区”。竟然也有显示屏，说明今日服务对象为本埠某某局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