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论证“审美是文学经典的核心价值”这一核心观点时,梁文从文学交流、文学表现方式、文学活动的效果三个方面展开论述,文学交流、文学活动的效果都直接与读者相关,文学的表现方式看似与读者无关,但梁文的侧重点仍在读者,由于文学的表现方式。梁文在论证“审美是文学经典的核心价值”时,主要是谈一般文学的审美价值,即使偶尔提到“文学经典”,但除去“经典”二字,丝毫不影响梁文的表达效果,说明它实际上谈的还是一般文学而不是文学经典,文学经典和一般文学的区别是在谈文学经典时不可回避的话题。在我看来,文学经典自然有审美价值,但审美价值不是决定其成为文学经典的主要原因,文学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还有审美之外的其他原因,这一原因才是文学经典的真正价值所在。
关键词:文学经典;人性;批评;道德;文学伦理学;梁文;聂文;审美价值;聂珍钊;人物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聂珍钊和梁晓萍曾就文学经典的价值问题发表针锋相对的看法。聂认为文学经典的价值在于伦理价值,审美只是实现其伦理价值的形式或途径;梁认为文学经典的核心价值是审美价值,主张打破文学经典身上的伦理道德枷锁。两文的论证过程都存在诸多问题,其结论也值得商榷。经典的价值不在于伦理或审美,而在于反映普遍人性,揭示人生真谛。就经典形成的原因看,经典“实质的创造性”、“内涵的丰富性”、“时空的跨越性”和“影响的无限性”都指向其中的人性表现;就经典的内涵看,人性内容的丰富性、人性思想的超时代性是形式多样的经典的真正价值所在;同时,人性也可以沟通伦理和审美。
作者简介:江守义,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
《文艺研究》2013年第5期和2014年第3期分别刊发了聂珍钊的《文学经典的阅读、阐释和价值发现》(以下简称聂文)以及梁晓萍的《文学经典的核心价值究竟是什么?——兼与聂珍钊先生商榷》(以下简称梁文)。聂文认为“文学经典的价值在于其伦理价值,其艺术审美只是实现其伦理价值的形式或途径”①;梁文则针锋相对地指出文学经典的核心价值是审美价值,只有“解除套在文学经典身上的伦理道德枷锁,才是对待文学经典应有的态度”②。两篇文章从各自立场出发,都有一定道理。对文学经典的思考有较强的现实意义,本人对思考中出现的不同观点表示尊重和理解,但就文学经典的价值而言,本人有不同看法,就教于两位先生。
聂珍钊多年来潜心于文学伦理学批评,自2004年发表《文学伦理学批评:文学批评方法新探索》③将文学伦理学批评确立为一种批评方法以来,对文学伦理学批评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综观其研究成果,大致有三个用意:一是反拨形式繁杂的西方批评方法在中国走马灯式的翻演,二是将文学伦理学批评定位为一种研究方法,三是在多元化的语境中对中国历史悠久的道德批评的回应。前两个用意作者多有说明,无须赘言,第三个用意是我通过他的文字所作的揣测,有必要简单说明。由于道德批评在中国文学批评中已成为一种传统,强调文学在社会上的道德影响,因此马克思主义对社会历史内容和人道主义的关注很容易与之结合,在中国找到滋生的土壤。在20世纪80年代西方批评方法涌进中国大陆之前,大陆学界流行马克思主义批评,道德批评也蕴含其中,只不过披上了马克思主义的外衣而显示出强烈的时代色彩。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样的语境中,作者将文学伦理学批评作为一种研究方法提出来,是对披上马克思主义批评外衣的道德批评的反思。
聂文在文学伦理学批评的视野之中,“把文学涉及的一切问题都纳入伦理和道德的范畴加以讨论”,对文学经典进行重新考量,得出的结论是:“文学是否成为经典是由其伦理价值所决定的。”④其结论是否可靠姑且不说,就论证过程来看,有些问题值得商榷:
其一,聂文虽宣称文学伦理学批评讨论“文学涉及的一切问题”⑤,但在实际批评时,只关注文学的内容,对内容如何得到表现却避而不谈。对于文学,尤其是文学经典而言,内容如何表现至关重要,同样是写雪,柳宗元的《江雪》和张打油的《咏雪》由于表达方式的不同,一个成为经典,一个始终只能是打油诗。文学伦理学批评关注内容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内容中可以挖掘出很多伦理因素,但从伦理角度来考察文学内容很早就有,孔子所说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⑥,柏拉图要求将诗人赶出他的理想国,都是着眼于文学内容的伦理效用。如果作者所说的文学伦理学批评是一种新方法的话,这种方法就应该突破传统,不能只从内容方面来对文学进行伦理学批评,否则很容易让人觉得这只是在重复历史悠久的道德批评,回到“文以载道”的老路上去。梁文所认定的聂先生的文学伦理学批评,实质是道德批评,其根源即在此。在我看来,将文学表现纳入伦理批评,已有比较成功的范例。叙事学中的叙事伦理研究,便是将叙事文学的内容及其表现均纳入伦理考察的范围。亚当·桑查瑞·纽顿在1995年出版的《叙事伦理》中将“叙事伦理”分为三重结构:再现伦理、讲述伦理和解释伦理。再现伦理说的是故事本身的伦理内容,讲述伦理说的是叙述形式所包含的伦理意味,解释伦理说的是叙事交流过程中读者的伦理反应,并将叙事伦理确认为一种批评理论、方法和关于叙事本质的观念⑦。以此言之,在聂先生将文学伦理学批评作为一种新方法提出来之前,叙事学界已经提出了比较系统的叙事伦理研究方法,而且,与聂文侧重关注文学内容不同的是,叙事伦理同时关注叙事内容、叙事形式和叙事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