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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多高,山有多高
2016年02月24日 15:37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陈果 字号

内容摘要:一千八还是两千八,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他们争争也好,山高路远,没一点龙门阵撑着只怕路更难走。

关键词:李桂林;天梯;夫妇;村子;龙门阵

作者简介:

  一千八还是两千八,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真想叫他们都别争了——你们说的都不靠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他们争争也好,山高路远,没一点龙门阵撑着只怕路更难走。

  他们争的是一座山的海拔,而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个高度。

  此时已经恍惚闻得到猴年的味道,站在大渡河大峡谷最深处的彩虹桥上,感受着河风意欲把人撕成碎片的张狂,原本有些怯惧的内心居然受了蛊惑般陡然生起一股豪气。

  不管一千八还是两千八,放在平地上,憋泡尿走个来回出气不带喘。说平也算得上平,只是这峡谷右岸与地平线形成的夹角,同一道紧闭的房门的门角一样成九十度。要找路,得仰直了脖子往上看。先是看到峭壁危岩,看到云,目光又跑出老远一程后,又会看到山顶。路,哪来的路?瞪大了眼睛仔细找,这才看见,岩壁上,云海里,一根弯弯曲曲的线条时隐时现。

  应该是在那场3000万年前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中,老天为了宣示他凛然不可冒犯的神力,将这座桀骜的高山割肉切菜般的一分为二。那把巨无霸的大刀起先爽利无比,刀锋行进到五分之一时稍有阻滞,只是那么一拉一顿地切筋断骨,又是所向披靡。又过五分之三,又遇梗阻,又是一拉一顿,再后便是畅通无阻。刀刃迟滞处,留下两块堪比刀疤的平地,靠近谷底的叫田坪,往上的一块,取名二坪。

  早在一千八还是两千八的问题生成之前,有过一番同样激烈的争论。问题的焦点在于,二坪隶属凉山州甘洛县,我们雅安的文艺小分队去那里搞“文化拜年”,是不是有“吃家饭管野事”之嫌?

  把分歧扭结成绳的是一个声音:若要这么说,李桂林陆建芬是我们雅安汉源人,他们去二坪教书,而且一教就是半辈子,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吃家饭管野事”!

  1990年,25岁的李桂林越过大渡河上稀牙漏缝的铁索桥第一次来到二坪。路上要经过五道被当地人称作“天梯”的木梯,梯子壁虎般紧贴在绝壁上,若有一步踩空,连影子也捡不回来半张。村上组织了几个壮汉,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轿子一般把他弄上了山。没想到眼前的二坪比天梯带给他的冲击还要惊心。全村几百口人中会说汉语的寥寥无几,人民币在大家眼中比今天的第纳尔还要陌生。就连家徒四壁这个词对于这里也显得奢侈,入眼皆是茅草屋,整个村子里找不到一间瓦房。

  受不了二坪的穷苦和粗野,先前分配到这里来的老师,宁愿把“铁饭碗”砸了也要远走高飞。原本也在老家教书的李桂林却以代课民师的身份留了下来,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像一支粉笔的成分般简单:“连一个小学毕业生也没有的村子,永远也不会有出路。我和他们都是彝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全都成了瞎子。”

  李桂林为一句话付出了把26载黄金年华抛洒在天梯之上的代价。这还不算,学生太多,独木难支的他把老婆陆建芬也“扩招”上山,至今24年。儿不离娘,两个儿子跟在身边直到小学毕业,加起来,又是24年。一家人的生命里都重重地打上了二坪的烙印,就是在外人看来,学校也是他们的家了,对于夫妇俩来说,二坪自然也就成了割舍不得的根。

  接到我们要上山演出的电话,老李兴奋得把嗓音提高了八度:除了看电视,孩子们还从没看过演出哩。这叫什么来着?对了,这才是正经八百的现场直播!

  既是“拜年”,总得有所“表示”。于是壮着胆子问他山上还缺点什么。话一出口又有些紧张,万一他说的我们办不到脸往哪儿搁。

  “啥也不缺,学生穿的用的都很充足。”

  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让他好好想想。

  “要不买点治感冒发烧的药上来?天冷,孩子们用得着。”

  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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