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特大车祸，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在瞬间化为乌有。遇难者的亲属痛不欲生，许多看到这一幕惨烈场面的人也都物伤其类，悲恸不已。唯独作为主管一方安全的政府大员在鲜血淋漓的事故现场面带微笑，不知道哪门子开心，让他乐不可掩。

　　小时候喜欢恶作剧，常常乘一个小朋友离开的时候，和另一个小伙伴眼睛一挤，把离开的那位的某样东西藏起来。然后那个小朋友来了，却是不等人家找，便自己先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于是，便有恍然醒悟的追问：你们藏我的东西了，拿出来。于是自我暴露。——对小孩子，笑要从心底出来的时候，是憋不住的。

　　可是局长的笑绝对是要看场合的。你在作报告的时候，可以面带微笑，以增加文字的感染力。你在吃饭的时候，可以开怀大笑，以表明你的豪爽。你在接见宾客的时候，可以谈笑风生，既能显示你的口才，又能显示你的幽默风趣。你在属于你自己的私密空间的时候，你可以巧笑、憨笑、坏笑。可是一到了公众场合，你的笑一定必须经过专业人员的严格训练，要选好时间，选准角度，甚至经过预先的一次次试镜。这不是为了你自己，因为你代表一个部门，一级组织，或者一个地区。

　　然而局长终于没有憋住。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地点，他不合时宜地笑了。这一笑就把他笑到了风口浪尖，虽然不触及法规条文，却因缺少悲悯情怀而被世人指责。憋不住也就罢了，偏偏又利用出镜的机会炫自己所拥有的名表，于是引出撞车之外的和反腐的接轨。后事如何，还不敢乐观，算是延安车祸最无辜的“受害者”了。

　　前日看耶鲁大学的一位教授的一堂关于灵魂有无的公开课，里面有对笑的专门研究。这位洋教授认为笑是表达肉体某种能力的一种方法，属于非物质的范畴。他讲得太玄，在我看来，笑就是心灵的土壤上长出的一抹鲜嫩的绿，是心灵的枝丫上开出的一朵艳丽的花。有开心和喜悦的种子在那里萌动，就有绿色冒出，就有花儿绽放。我不知道在一个以权力为中心的国度里一个厅局级领导能拥有多少特权，但我能想像，一个能用“合法收入”买那么多名表的人，内心一定装着许多春风得意的事儿，想不乐也难。

　　有一种人不是这样的。灾难发生的地方，只要有他们的踪影，你不仅看不到微笑，你还看到叹息和眼泪，“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至于他心里的真实状态怎样，那是另外一回事情。这就不仅仅是憋住的问题了，其表演的功夫与境界，已是炉火纯青。

　　其实，你微笑也罢，流泪也罢，对于消逝的或尚未消逝的生命，都毫无意义。对于可能还会遭遇相同厄运的人，最关注的是你既然穿上了袈裟和道袍，就要把钟撞响，就要把经念好，就要尽可能让此类悲剧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