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历来被当成古人口语的所谓“语气词”,其实只是一种断句与提示语气的书面语符号,口语中并不存在。但口语中的语气词,不可能有这种性质,所以当代作家从来没有谁把语气词的运用当成一种写作技巧,评论家也没有谁翻来覆去谈论语气词的重要性。在笔者看来,历代这些论述把“辞”与“名”、“字”的关系说得已经够明白的了,“辞”的非口语本质也昭然若揭,只是没有用“口语”、“非口语”这样的概念来表述而已。三传语气词的差别,实际上也说明长期以来被当成古人口语的语气词,并非口语。第一例《论语》中句末无语气词,因为句中有“孰”字,疑问语气已经表现出来,读者凭“意合”即可理解,此为口语表达法。书面语的对错是以口语作标准的,而“辞”不是口语,所以也无法判断其对错。
关键词:口语;语气词;虚词;书面语;发声;孔子;实词;文人;论语;版本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辞”是古代书面语中经常出现的概念,也是一个训诂学术语。实际上“辞”既非指“虚词”,也非指广义的“词语”,而是指与“名”、“字”相对的非口语词汇。历来被当成古人口语的所谓“语气词”,其实只是一种断句与提示语气的书面语符号,口语中并不存在。除“语气词”,“辞”还包括大部分介词、连词等虚词及少量实词。
关键词:辞;词;非口语;古代汉语
作者简介:孟昭连,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300071),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小说研究。
中国古代训诂史上,以“辞”作为训释术语,一般认为始见于西汉毛亨《毛诗故训传》。毛传训释用语极简,其中有一类词,毛传只简单地以“辞也”或“×辞”释之。如“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传曰:“思,辞也”[1];“文王在上,於昭于天”,传曰:“於,叹辞”[2]。其他尚有载、忌、且、今、猗等。《公羊传》与《谷梁传》也以“辞”作为训诂术语,前者有所谓君子辞、兄弟辞、内辞等说法,用以解释《春秋》用语的微言大义;后者与之相类,有内辞、外辞、疑辞等。毛传“×辞”是对某一个具体的字的解释,如“猗,叹辞”[3]。但《公羊传》与《谷梁传》的所谓“×辞”,是指的一种修辞手法。如《公羊传》释“取”为“内辞”,《谷梁传》却释为“易辞”。所谓“内辞”与“易辞”,都是解释何以要用“取”字,并不涉及“取”字的含义与语法功能。因此,二传中的所谓“辞”,与毛传所指并非同等概念。武帝时孔安国作《论语训解》并注《尚书》,《论语·雍也》:“子曰:女得人焉耳呼?”孔注:“焉、耳、乎皆辞。”[4]《尚书·大诰》:“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孔注:“已,发端叹辞也。”[5]孔注对“辞”的理解,与毛传是一致的。
系统地运用“辞”训释词汇始于许慎《说文解字》,但他把“辞”改成了“词”[6]。许氏用“词”与毛传相类,但表达形式更为多样:一是只简单地注为“词也”,不作其他解释,如“曰,词也”。二是作“×词也”,如“各,异词也。”三是作“词之×也”,如“尔,词之必然也。”第一类只指明词性,后面两类除词性还包括词的语法功能及含义。据统计,许慎明确注为“词”的词有近三十个,基本上都是有关语气的词。许慎改“辞”为“词”后,似乎在当时影响并不大,何休、郑玄等仍用“辞”而不用“词”;其后的注疏家们或用“辞”,或用“词”,用“辞”者仍占多数。对我们而言,用哪一个字来表示并不重要,因为二者所指是一致的,重要的是,被称为“辞”或“词”的这一类词究竟应该如何理解。因为“辞”在古代书面语中的地位非同小可,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它是我们正确认识古代汉语的一把钥匙。
一、何谓“辞”?
(一)“辞”非指虚词
究竟如何理解古代注疏家们所说的“辞”?现代语言学家几乎有一个共识,即“辞”就是虚词。如王力先生就说:“《说文》所谓‘词’,大致等于今天所谓虚词。”[7]吕叔湘先生则更加肯定:“古时候所谓的‘词’,是虚字的意思。”[8]他还将自己《文言虚字》一书的书名直接改为《文言虚词》,可见他认为“词”、虚字、虚词三个概念是完全等同的。我们也注意到,不少论者在把“词”与“虚词”画等号的同时,会像王力先生一样,加上“基本”、“大体”之类的限制词,原因是,大家都看到了凡许慎注为“词”的,涉及词类甚多,既有语气助词,也有副词、连词、感叹词等,甚至还有名词、动词、形容词等实词,与现代意义上的“虚词”概念明显不符。尤其是那个文言中使用极其普遍的“曰”字,也赫然列于“词”的行列,释为“出气词,象口气出也”,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挺怪异。长期以来,国人培养出一种“抓主要矛盾”的习惯性思维方式,语言研究者当然也不例外。既然大部分“词”都属于现代观念的“虚词”,就干脆将二者等同起来,顶多加上个“基本上”以作限制,似乎矛盾就化解了。其实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与传统观点更为矛盾的是,更多的虚词许慎却并没有注为“词”,而是作为“字”来训释的。如“也,女阴”,“而,颊毛也”等。这样就使问题更加复杂化:注为“词”的,有非虚词混杂其中;而更多被后人视为“真正的”虚词,却并没有注为“词”。这就有力说明,许慎的“词”与“非词”,不是指现代语言学意义上的虚词与实词,而是另有所指。[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