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德国执政联盟成员之一的基督教社会联盟近日在党内的高层会议上提出一份建议,要求移民在家中说德语,在德国社会引发广泛争议。
关键词:语言;欧洲;德语;欧盟;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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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执政联盟成员之一的基督教社会联盟近日在党内的高层会议上提出一份建议,要求移民在家中说德语,在德国社会引发广泛争议。反对者批评基社盟的主张“天真而危险”,对移民缺乏尊重,任何父母都有权用他们最擅长的语言与孩子进行交流,这也有助于提高孩子的语言能力。支持者则认为,学习德语有助于移民更好地融入德国社会,基社盟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表述有问题,在家中说德语不应成为义务,而是应予鼓励。
在网络媒体上,网民质疑基社盟成员能否在这一问题上以身作则。基社盟是德国南部巴伐利亚州的主要政党,当地人讲巴伐利亚方言,而非德语普通话。如果要求外国人在家中说德语,那么巴伐利亚人就不该在家中讲方言。
法兰克福市市长近日访问上海,在高校用德语发表演讲,使用中文口译。其间一位学生要求市长改用英文演讲,或是提供德文英译,以便让在座的外国留学生理解演讲的内容。要求移民在家中说德语,或是要求德国政治家在中国用第三国语言发表演讲,无论初衷如何,两种建议都忽视了一个问题:每种语言都是一种独立看待世界的方法。单一语言化的趋势也许有助于提高交往的效率,但是语言不仅仅是交流的工具,也是文化传统与文化独特性的载体。法兰克福市市长在演讲中也特别指出,尊重语言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是促进移民融合的重要手段。
步入全球化时代,文化外交在各国对外政策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近年来德国文化外交实践的一个重点,就是推广德语。针对英语之于德语的优势地位,在德国有一种流行的说法。二百年前,美国众议院就官方语言进行表决,德语以一票之差输给了英语。事实上,类似的表决从未发生过。十九世纪上半叶,美国的德国移民比例不过十分之一。如今,英语作为国际通行的语言,使用范围之广,令德语望尘莫及。
德语的当务之急,是确立作为区域性主导语言的地位,但是这一任务同样面临严峻的挑战。在欧盟28个成员国中,德语是使用人数最多的母语,但是德语作为欧盟工作语言的地位远远不及英语和法语。欧盟目前拥有24种官方语言。欧盟强调语言平等的原则,语言的重要性不应受领土疆域、人口数量和经济实力的影响。但是除了欧洲议会,欧盟其他机构的语言实践往往与欧盟的语言政策背道而驰。位于卢森堡的欧洲法院使用法语作为工作语言; 欧盟委员会的工作语言是英语和法语,直到1993年,德语才被宣布为欧委会的第三种工作语言。
语言平等的原则在很多情况下只是一纸空谈。欧债危机期间,为了监督紧缩政策的实施,欧盟官员走访希腊,抱怨看不懂希腊文的交通标识。值得注意的是,法国的交通标识大多采用法文,英国的交通标识采用英文,却很少有人说三道四。曾几何时,学习希腊文是欧洲精英教育的必修课。
欧盟东扩之后,英语作为工作语言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加强,用英语起草的文件所占比重不断提升,逐渐超越了法语。我的匈牙利研究生和斯洛伐克研究生均会讲流利的英语和法语,对于在地缘和历史上更为亲近的德语全无兴趣。入盟之后,中东欧国家的年轻人大多把英语和法语作为第一外语或第二外语,而他们的父辈大多学习过德语或俄语。
欧债危机使欧盟内部唯英语化的趋势出现转机。有关英国退欧的讨论,对于欧盟的语言政策来说最具颠覆性。英国一旦退出,英语作为欧盟主要工作语言的地位势必受到质疑。债务危机期间,德国劳动市场提供的积极的就业前景,吸引了大批南欧和中东欧青年。越来越多的欧洲年轻人认识到,掌握多种欧洲语言,可以更为有效地利用欧洲一体化在教育和就业方面提供的发展机遇。
在过去20年间,德语在欧盟机构以及中东欧国家的影响力有所削弱。欧盟高层领导人缺乏德语知识,被认为是德语式微的重要原因。欧盟今年换届后,这一局面发生重大改观。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卢森堡前首相容克会讲流利的英语、法语和德语。新任欧盟理事会主席波兰前总理图斯克,英语和法语水平相对有限,但是可以和默克尔讲德语,和普京讲俄语。在刚刚结束的布里斯班20国集团峰会上,默克尔与普京不带翻译,用德语单独会晤四个小时,容克在会谈后半程加入。相形之下,奥朗德和默克尔之间只能用第三国语言——英语进行交流。
英语和法语作为欧盟工作语言的主导地位,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欧盟对外交往的需要。欧债危机能否逆转欧盟内部唯英语化的趋势,仍有待观察。
(作者: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副教授、德国波恩大学哲学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