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老家修路,我用卫星地图查询如何绕行。结果发现一些“奇怪”的地名:崔寡妇圪旦、三润圪旦、老胡圪旦、丁家圪旦……“圪旦”是个土得掉渣的方言词,“圪”指土,路遥《平凡的世界》中有圪崂、圪塄等词。历史上,陕北、山西人走西口来到人烟稀少的内蒙古西部,高处定居、低处垦荒、留下地名。词语最后一字重复,是家乡方言的又一特点:麦穗穗、玉米轴轴、葵花坨坨、羊羔羔、骡驹驹、树梢梢、渠壕壕、地堰堰……这透着俏皮的词汇蕴含着美好的企盼,渠壕灌溉、地堰挡水、庄稼丰收、树梢喂羊,乡亲们不经意间赞美着身边的景物。家乡的方言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孩子们都说普通话了,美好的方言词语失去传承,正在消失。
关键词:地名;普通话;地图;北京话;方言词;卫星;垦荒;人名;词汇;红杏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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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修路,我用卫星地图查询如何绕行。结果发现一些“奇怪”的地名:崔寡妇圪旦、三润圪旦、老胡圪旦、丁家圪旦……“圪旦”是个土得掉渣的方言词,“圪”指土,路遥《平凡的世界》中有圪崂、圪塄等词;“旦”指较高的地方,怀疑是“蛋”或“瘩”的误用。圪旦前加姓氏、人名,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历史上,陕北、山西人走西口来到人烟稀少的内蒙古西部,高处定居、低处垦荒、留下地名。
小时候,在老人们口中,我的村庄叫“郝二官圪旦”,当时早已更名为“五星”。周围的村名也改成了红旗、春和、前进、团结、东方红等。所以,当我看到卫星地图上的地名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祖辈们的辛劳没被湮没,“圪旦”生动记录着开拓者的艰辛。由此,我想到家乡的方言词汇是多么丰富可爱,深究细想更是乐趣无穷。
朋友母亲给孙子洗尿布,她说:“轻轻一把就挼(ruó)出去啦,用甚洗衣机?”我想起南唐词人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初读不识“挼”,查字典得知是“揉搓”之意。用手揉搓杏花蕊,这不是辣手摧花吗?如果那时听到朋友母亲说话的爱怜,一定不会这样想。她的“挼”充满着轻柔和细心,好像尿布如孙子一样娇嫩。“手挼红杏蕊”,诗人并没有搓,只是用大拇指捧起,想用食指指尖触碰花蕊,又怕弄坏了,爱怜尽在“挼”中。
村里有几户人家祖籍陕西府谷县,他们把院子称为“外硷(jiǎn)”,我曾误以为是“外间”,加上他们“谷”的发音类似于“国”,被我调侃说:“你们外国人的房子真大,里间住人,外间住风。”后来得知,府谷地处黄土高原,窑洞是最常见的民居。窑洞上面叫垴畔,能栽树种庄稼;窑洞前面叫硷畔,多种花种菜。“硷”是当地语言中的独特基因。
我的家乡汇聚了各地移民,形成一种软软的、说起来像唱歌的方言。北方人见面打招呼喜欢说:“吃了吗?”我们则问:“吃甚好吃的啦啦?”说话时,仿佛声音不从喉咙发出,只是来自如簧巧舌,并且语速快、后一个“啦”语调拖长。您可以试一下,是不是有低吟浅唱的味道。词语最后一字重复,是家乡方言的又一特点:麦穗穗、玉米轴轴、葵花坨坨、羊羔羔、骡驹驹、树梢梢、渠壕壕、地堰堰……这透着俏皮的词汇蕴含着美好的企盼,渠壕灌溉、地堰挡水、庄稼丰收、树梢喂羊,乡亲们不经意间赞美着身边的景物。
前段时间回村,邻居对我说:“你口音侉了,倒是听着还像这儿的。”听着像,是因为我还能用方言夸小伙“光眉俊眼”,说姑娘长得“喜人”,逗满嘴普通话的孩子叫他“小侉”。只是离乡太久,聊天时总是夹着普通话。看过一篇报道,“老北京”说如今的北京人不会说北京话。而一位同事进京几年后,在我听来却是一口京腔。老北京这样说,想必是越来越听不到专属北京话的方言词;外来人虽带着京腔,表达方式却两样。家乡的方言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孩子们都说普通话了,美好的方言词语失去传承,正在消失。想到如今“哇塞”、“屌丝”、“小鲜肉”这类脏词的流行,如果能整理方言丰富普通话,我们的语言何至如此粗鄙?
新年将至,再一次亲近乡音,心中却渐生怯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