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义问题 

　　关于文明,通常人们的见解是:它是比较易于界说的:文明者,野蛮之敌体词;既然有了敌体,也就有了“x之反”这类的定义。对于文化,人们很快能想起一大串术语,但定义则难。现代人称为文化,从最原始的产集(foraging)算起。随后,考古学家便以出土石器加以区别,即旧石器文化,中石器文化,新石器文化;更后,以出土工艺品加以区别,如青铜文化,铁器文化。也有以出土地点命名的,如小屯殷墟文化,郑州二里岗文化等。人文地理学者有寒带、温带、热带文化之分,又有面食与米饭,滨海与内陆,山地与平原之分。欧洲古代史家有尚文教的雅典文化与重武功的斯巴达文化之分。英国史家有北部苏格兰山地与中部低地文化之分。美国史家曾有新英格兰区,南部植棉区,西部放牧区之分。不过,到了本世纪三十年代,随着美国农业的工业化,这种区分已不明显。总之,文化实体是很多的,文化的定义也很多。A.L Kroeber和Clyde Kluchhohn二氏所著的Culture(1952)一书,曾收集不同的文化定义164种之多。这并不奇怪,文化包含的变数如此之多,定义的概括当然是非常困难的。因此,对于文化的界说,还得另设框架加以确定。 

　　二、观念和分类 

　　上面说过“某某不易定义”的话。这似乎是说,所定义的东西是客观存在,只是我们不会定义而已。其实世界是一个格式塔(gestalt),历史是一个连续体(continuum)。世界诸物和历史诸事诸态的命名,无一不是人的分类意识(taxonomy)和观念意识(conceptualization)加以董理的结果。不管文化现象如何纷繁,定义的责任仍然落在认知世界和描述世界的人类自己身上。定义可以不如人意,但不如人意的定义比诸混沌一团,总还是进了一步。文明既因有野蛮以为敌体而较易定义,文化又何妨以文明为敌体而试加定义? 

　　文化和文明是什么关系?是文化高于文明还是文明高于文化?是先有文化还是先有文明? 

　　如果文化史家把文明定义为“文化发达到一定阶段的结果”,那我们只要弄清楚这“一定阶段”是由什么因素构成的就可以了,因为这等于说,“一定阶段”之前是属文化,之后属文明。只要这“一定阶段”有相当文物为之佐证,这个关于“文化”和“文明”的分界就已经很不差了。 

   （本文节选自许国璋“文明和文化--西方文化史选读讲演之二”《外语教学与研究》1990年第2期（总第82期））